第十四章 雾锁迷津·浮尸渡头

失重感像潮水般退去的瞬间，咸腥的海风便裹挟着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七道身影重重落在石坡据点的礁石上，接连的颠簸与高强度对抗让众人浑身酸痛，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苏妄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指尖先触到了衣角处被冷汗浸湿的布料，再抬眼时，夜视镜早已自动切换回了普通视野，却依旧能清晰望见远处海面上那座突兀亮起红光的副岛。

那座岛在十八座副岛中不算最显眼的，却偏偏被一层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裹着，红光像鬼火般在雾中明灭，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头蛰伏在深海里、正缓缓睁开眼的巨兽。

“第三座副岛了。”左奇函收刀入鞘，金属碰撞礁石的声响在寂静的海边格外清晰，他抬手揉了揉发麻的小臂，刚才与黑爪硬碰硬留下的酸麻还未消散，“这频率，怕是每座副岛都藏着终极怨魂。”

张桂源扶着险些踉跄的陈思罕，低头瞥了眼对方苍白的脸，又抬头望向那座雾岛，眉头紧锁：“校史馆那关靠了往生铃和浚铭的阳气，下一座岛未必有这么凑巧的道具。”

杨博文蹲下身，快速清点着背包里剩余的物资，体力增幅剂只剩两支，纯阳符纸早就在刚才的对抗中用完，只有几瓶基础净化剂还静静躺在夹层里。他抬头看向苏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的积分剩一百二，刚够换两张镇魂香，可那道具会激怒高阶怨魂，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陈浚铭攥着往生铃，小短腿迈着步子走到苏妄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少年的额角还沾着未干的灰尘，脸颊却因为刚才催动符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此刻却笑得一脸认真：“姐姐，我还能行。刚才校长出来的时候，我攥着铃铛没松手，现在阳气也够。”

苏妄低头看他，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残留的符印痕迹，那处皮肤还带着淡淡的温热。她伸手揉了揉陈浚铭的头发，动作温柔：“我知道，浚铭很厉害。但接下来不用你冒险，我们先休整。”

王橹杰一直默默跟在苏妄身侧，此刻见她低头安抚陈浚铭，也轻轻凑过来，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软糯的声音裹着海风的湿冷：“姐姐，雾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齐齐看向那座黑雾笼罩的副岛，原本只觉得雾气诡异，此刻经王橹杰一提，竟真的从那片朦胧中，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细碎声响。像是水波撞击礁石，又像是有人在雾中低声呢喃，隐隐约约，抓不住半点实质。

苏妄抬手按住联络器，屏幕上正刷新着第三座副岛的初步信息，字迹一行行浮现，却带着明显的卡顿与闪烁：

【副本名称：雾隐浮尸渡】

【副本类型：生存探索型】

【副本限制：全员需在日出前登岛，未登岛者将被判定任务失败】

【副本提示：雾锁迷津，渡头无舟；生者渡死，尸引怨潮】

【副本倒计时：29:57】

“生存探索型？”左奇函挑了挑眉，伸手接过苏妄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压下喉间的咸涩，“不是直接对抗型，倒是少见。”

“少见不代表安全。”杨博文站起身，目光紧紧锁着那座雾岛，“提示里说‘生者渡死，尸引怨潮’，听着就不是善茬。校史馆是亡校，这雾岛怕不是跟‘水’‘尸体’有关。”

陈思罕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张桂源身边靠了靠，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联络器，声音带着几分怯意：“我最怕这种跟水有关的副本了，上次在新手村遇到过溺死的怨魂，追了我三条街……”

张桂源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慰：“别怕，有我们在。”

苏妄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座雾岛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往生铃。铃铛此刻已经恢复了半白半黑的模样，铃身的符文温润发烫，与刚才校史馆里的冰冷截然不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铃铛里封印的怨魂气息正在躁动，像是在对那座雾岛的气息产生反应。

“先清点所有人的状态。”苏妄的声音清冷，瞬间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左奇函，武器损耗情况？”

“短刀完好，只是刀刃有几处小缺口，不影响使用。”左奇函晃了晃手里的刀，语气笃定。

“张桂源，体力？”

“还有七成，刚才对抗校长时虽然受了点震荡，但喝了体力剂缓过来了。”张桂源点头，扶着陈思罕的手更稳了些。

“杨博文，道具储备？”

“基础净化剂三瓶，体力增幅剂两支，积分一百二。”杨博文快速汇报，顿了顿又补充，“我刚才看了，积分商城里针对‘水属性怨魂’的道具只有【水行避邪珠】，三百积分一个，我买不起。”

陈浚铭举了举手里的往生铃，小声说：“我有铃铛，能吸收怨魂。还有姐姐给的净化符，虽然只剩一张了，但能用。”

苏妄点头，最后看向王橹杰。少年正仰头看着她，眼底清澈一片，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她知道，刚才校史馆里那股瞬间镇压校长的力量，绝非寻常厉鬼能拥有，可王橹杰从未显露过其他身份，她也不必刻意追问。

“王橹杰，你的状态？”

“我很好。”王橹杰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苏妄的手指，指尖温热，“能护着姐姐。”

苏妄没抽回手，只是轻轻颔首：“好。我们先在石坡据点休整一小时，补充体力，检查装备。一小时后，全员登岛。”

“是，妄姐！”众人齐声应道。

据点的篝火重新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礁石，将周围的寒意驱散了几分。众人围坐在火边，简单分了带来的干粮，陈思罕啃着压缩饼干，还在不停念叨着对雾岛的恐惧，张桂源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给他递一口水。

左奇函靠在礁石上，擦拭着手里的短刀，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偶尔抬眼，会看向苏妄的方向，目光落在她握着往生铃的手上，又很快移开，若有所思。

杨博文则低头研究着联络器，试图找到更多关于雾隐浮尸渡的信息，可屏幕上的内容始终寥寥无几，只有倒计时的数字在不断跳动，像是在催促着众人的脚步。

陈浚铭坐在苏妄身边，小手把玩着往生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的雾岛，又低头凑到苏妄耳边，小声嘀咕：“姐姐，雾里的东西好多，好吵。不过我不怕，有铃铛，能把它们都吸进去。”

苏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一块分好的肉干递到他嘴边：“慢点吃，别噎着。等登岛了，跟紧我，知道吗？”

“知道啦！”陈浚铭张嘴咬住肉干，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眉眼弯弯。

王橹杰坐在苏妄的另一侧，安静地看着火光明明灭灭映在众人脸上的模样，眼底的深邃渐渐淡去，换上了一副温顺的模样。他悄悄抬眼，看向苏妄的侧脸，火光落在她的轮廓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明明是很清冷的模样，却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想要将她护得更紧的冲动。

他知道，那座雾岛里藏着的东西，远比校史馆的校长要恐怖得多。可他不怕，因为他的姐姐就在身边。只要能护着她，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能踏过去。

一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联络器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00，苏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登岛。”

众人立刻起身，将背包背好，检查着武器与道具。左奇函将短刀别在腰间，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张桂源扶着陈思罕，确保他能跟上脚步；杨博文将联络器揣好，目光警惕地扫向雾岛的方向；陈浚铭攥紧往生铃，紧紧跟在苏妄身侧；王橹杰则自然地牵起苏妄的另一只手，寸步不离。

一行人朝着雾岛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礁石湿滑，时不时有海浪拍打过来，溅起的海水打湿了裤脚，带来刺骨的寒意。

越靠近雾岛，空气中的雾气就越浓稠。原本还能勉强看清的海面，此刻被层层白雾包裹，连近处的礁石都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细碎声响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变成了清晰的哭泣声，像是女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孩童在哭闹，夹杂着水波撞击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这声音……”陈思罕的腿开始发软，紧紧抓着张桂源的胳膊，“好吓人，像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张桂源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别听，集中注意力。”

苏妄停下脚步，抬手拿出往生铃，轻轻摇晃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响起，瞬间驱散了耳边的部分杂音，让众人的神志清醒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眼铃铛，符文依旧温润，可铃铛里的怨魂气息却躁动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小心点，雾里有东西在影响神志。”苏妄提醒道，“尽量不要走神，跟着我的脚步走。”

“嗯！”众人齐声应道。

继续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众人只能靠着苏妄手中往生铃的指引，以及彼此之间的呼喊，艰难地朝着雾岛的方向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众人眼前出现了一片浑浊的水域。

那片水域像是一条被废弃的河道，两岸长满了枯黄的水草，水面泛着墨绿色的光泽，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时不时有气泡从水底冒上来，破裂时会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而在水域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一座用木板搭建的简易码头，码头的边缘已经腐朽不堪，上面还停着一艘小小的木船。船身斑驳，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看上去诡异又破败。

【副本提示更新：已抵达浮尸渡头，登船前请确认全员状态，切勿触碰水中异物】

联络器的提示音响起，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浮尸渡头。

光是这四个字，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船……能坐吗？”陈浚铭看着那艘破旧的木船，小声问道，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往生铃。

苏妄走到水边，弯腰撩起一点水面的水。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传来，比海水还要冰冷几分，甚至带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她低头看向水面，清晰地看到水底漂浮着一些模糊的身影，像是被水泡得发胀的尸体，正随着水波缓缓晃动。

“不能坐。”苏妄直起身，语气肯定，“船是诱饵，水里的东西才是关键。”

左奇函立刻上前，目光警惕地盯着水面：“那我们怎么登岛？绕路？”

“绕路怕是来不及。”杨博文指着雾岛的方向，“雾气越来越浓，再绕路，日出前怕是登不上岛了。而且你看，水面上的泡沫在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面上的白色泡沫正缓缓朝着码头的方向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推着泡沫前进。随着泡沫的移动，水底的那些模糊身影也渐渐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一个个蜷缩的人形，正随着水波缓缓漂浮。

“是浮尸。”张桂源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不止一具。”

苏妄握紧往生铃，铃声再次响起，清脆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驱散了几分周围的阴冷气息。她抬头看向雾岛的方向，岛上的红光依旧明灭，却比之前更亮了几分，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登船。”苏妄做出决定，“船虽破，但至少是 solid 的。水里的东西暂时不敢靠近码头，我们快速登船，让船靠岸。”

“可是……”陈思罕看着水面，脸色发白，“水里有东西，会不会突然窜出来？”

“有我在，不会。”左奇函拍了拍陈思罕的肩膀，语气笃定，“就算有东西出来，我也能劈了它。”

张桂源也点了点头：“我和左奇函守在船边，护着大家。浚铭和思罕躲在船舱里，杨博文负责看路，妄姐掌控全局。”

“好。”苏妄颔首，“行动快，别拖沓。”

众人不再犹豫，纷纷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陈浚铭攥着往生铃，走在苏妄身边，脚步有些快，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王橹杰则紧紧跟在苏妄的另一侧，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众人小心翼翼地踏上码头，腐朽的木板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苏妄率先踏上木船，回头伸手拉住陈浚铭，又伸手去扶王橹杰。

就在王橹杰即将踏上船的瞬间，水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哗啦——！”

一道黑影猛地从水底窜出，朝着码头的方向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左奇函低喝一声，立刻挥刀劈向黑影。

刀刃与黑影相撞，发出刺耳的“嗤啦”声，像是刀刃割破了腐烂的布料。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黑色的雾气，消散在了水面上。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水面上漂浮着一缕黑色的粘液，散发着浓郁的腐臭味，而刚才黑影窜出的地方，又多了几具漂浮的浮尸，正随着水波缓缓晃动。

“是怨魂化形的尸气。”苏妄低头看了眼水面，语气冷静，“暂时被铃铛的铃声逼退了，我们快登船。”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纷纷踏上木船。陈浚铭刚踏上船，就立刻钻进了船舱，探出小脑袋朝苏妄招手：“姐姐，快进来！”

苏妄扶着王橹杰也钻进了船舱，随后张桂源和左奇函也跳上了船。杨博文走到船舵边，快速检查了一下船舵，发现虽然腐朽，但还能使用。

“坐稳了，我要开船了。”杨博文沉声道，转动起船舵。

木船缓缓离开码头，朝着雾岛的方向驶去。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船舱里的光线昏暗，只能透过船板的缝隙看到外面模糊的雾气。水面上的浮尸越来越多，它们漂浮在船的周围，随着水波缓缓移动，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如果有的话）或是模糊的轮廓，都朝着木船的方向，诡异至极。

耳边的哭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像是就在船边响起，让人心里发毛。

陈思罕缩在船舱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不敢去看外面的浮尸，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嘴里不停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张桂源走到他身边，坐下陪他，轻声安慰：“别怕，船开得很快，很快就到岸了。”

左奇函站在船边，手握紧了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水面。只要有任何黑影从水底窜出，他就能第一时间挥刀劈过去。

陈浚铭坐在苏妄身边，小手攥着往生铃，铃铛的铃声不断响起，驱散了周围的部分阴冷气息。他抬头看向苏妄，小声问道：“姐姐，这些浮尸是怨魂吗？能被铃铛吸收吗？”

“暂时不能。”苏妄摇了摇头，“它们被雾里的东西控制着，不是独立的怨魂。等解决了控制它们的东西，就能吸收了。”

王橹杰坐在苏妄的另一侧，一直沉默着，目光却紧紧盯着船外的雾气。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就在木船行驶到水域中央的时候，水面突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哗啦——！”

数道黑影同时从水底窜出，朝着木船疯狂扑来，它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身形也更加清晰，正是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尸。这些浮尸的皮肤已经泡得发白发胀，四肢扭曲，脸上布满了腐烂的痕迹，看上去狰狞无比。

“来了！”左奇函低喝一声，挥刀劈向最靠近船边的一道黑影。

刀刃再次与黑影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黑影被劈中后，化作一缕黑色的雾气，消散在了水面上。可更多的黑影却源源不断地从水底窜出，朝着木船扑来，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张桂源也立刻加入战斗，双拳齐出，将扑向船身的黑影砸飞。船舱里的陈浚铭和陈思罕也被外面的动静吓到，陈浚铭攥紧往生铃，想要冲出去，却被苏妄按住：“待在船舱里，别出来。”

杨博文用力转动船舵，想要加快速度，可木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行驶得异常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