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林牧之醒得早，睁开眼睛时，身旁的小家伙还在睡。瑶瑶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小肚子一起一伏，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小妹妹睡觉的样子实在有趣。一会儿皱皱鼻子，一会儿咂咂嘴，也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程露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林牧之侧躺着，一只手托着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瑶瑶，那专注的小模样，活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她忍不住笑了，轻声说：“牧之，醒了？饿不饿？”

林牧之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程姨，瑶瑶还没醒。”

“让她睡，咱们先起。”程露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瑶瑶往床中间挪了挪，给她盖好被子，然后领着林牧之出了卧室。

白岩已经去上班了，急诊科永远有忙不完的事。程露给林牧之做了早饭，又给瑶瑶温了奶，等着小家伙醒。

八点多的时候，卧室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程露推门一看，瑶瑶醒了，正坐在床上四处张望，小嘴瘪着，眼看就要哭。

“妈妈在呢，瑶瑶乖。”程露连忙过去抱起她。

可瑶瑶不领情，扭着身子往外挣，眼睛还往门口瞅。程露又好气又好笑：“找牧之哥哥呢？”

瑶瑶不会说话，但“啊啊”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程露抱着她出来，林牧之正坐在沙发上看图画书。一看到瑶瑶，他放下书站起来。瑶瑶立刻朝他伸出两只小胳膊，身子使劲往前倾，差点从程露怀里栽下去。

“哎哟，小心！”程露赶紧抱紧她，把她放到沙发上，挨着林牧之。

瑶瑶心满意足了，小手抓住林牧之的衣角，仰着脸冲他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林牧之被她笑得心里软软的，也冲她笑了笑，继续看自己的图画书。瑶瑶就靠在他身上，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哭也不闹。

程露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念头越来越强烈。

中午，时夏下班回来，特意上楼来看儿子。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瑶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枕在林牧之腿上，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林牧之一动不敢动，就那么僵着身子坐着，手里举着图画书，姿势别扭得很。

“妈——”看到时夏，他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喊，“你快把瑶瑶抱走，我腿麻了。”

时夏笑得不行，走过去轻轻把瑶瑶抱起来。小家伙皱了皱眉，往她怀里蹭了蹭，没醒。

程露从厨房出来，招呼时夏坐下吃饭。两个大人边吃边聊，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你看这俩孩子，多有缘分。”时夏说，“瑶瑶才见了牧之几面，就这么黏他。”

程露点头，感慨道：“可不是嘛。瑶瑶从小就怕生，除了我和她爸，谁抱都哭。可到了牧之跟前，跟变了个人似的。”

“说明这俩孩子投缘。”时夏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小程，我是真喜欢瑶瑶这丫头。要不咱们两家真把这娃娃亲定了？”

程露眼睛一亮：“我也有这个意思。就是不知道白岩那边……”

时夏摆摆手：“小白那边我去说。他一个大男人，懂什么？闺女找婆家，还是得咱们当妈的做主。”

程露被她说得笑起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越聊越觉得这事靠谱。

晚上，白岩下班回来，程露把这事跟他说了。白岩的脸当场就黑了。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我闺女才多大？说什么娃娃亲？将来她喜欢谁，那是她的事，咱们当父母的不能替她做主。”

程露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说：“我又不是要把她卖了。就是两家口头上定个亲事，等他们长大了，要是两个孩子没那意思，这事就当没说过。你急什么？”

白岩皱着眉头：“那也不行。万一以后瑶瑶不喜欢牧之呢？你这不是给她添负担吗？”

“你闺女现在离了牧之就哭，你说她不喜欢？”程露没好气地说，“再说了，牧之那孩子怎么样，你心里没数？聪明，懂事，长得也好，时夏和林阳都是好脾气的人家。这样的婆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白岩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程露说得有道理。林牧之那孩子，确实是百里挑一的好。

可他心里就是别扭。闺女才一岁，就要给定出去了？他这个当爹的，连女婿的脸都不想看。

程露看出他的心思，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舍不得闺女。可你想过没有，咱们俩的工作，能陪瑶瑶多少时间？我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你呢？急诊科主任，动不动就连轴转。瑶瑶从小跟着周阿姨长大，跟着牧之长大，以后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疼她，有什么不好？”

白岩不说话了。

程露继续说：“我不是非要现在就把这事定死。就是两家有个默契，以后两个孩子处得好，咱们顺水推舟；处不好，就当没这回事。你至于这么较真吗？”

白岩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看着办。但我话说在前头，以后要是瑶瑶不喜欢牧之，这事必须作罢。”

“那是自然。”程露笑了，“我就知道你最疼闺女。”

白岩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两家人正式碰了面。周柠知道这事，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瑶瑶的手说：“好丫头，以后就是咱们老林家的媳妇了。”

瑶瑶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顾着往林牧之那边挣。林牧之被奶奶拉到跟前，让她认认这个“小媳妇”。

瑶瑶终于被放到地上，摇摇晃晃地朝林牧之走过去，走了两步就扑进他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人们都笑了。

只有白岩笑不出来，看着自家闺女抱着人家儿子不撒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当晚回家，瑶瑶又闹着要找林牧之。程露哄了半天没用，最后还是白岩板着脸说：“去把牧之接上来吧。”

程露忍着笑，下楼敲开了周柠的门。林牧之正洗了澡准备睡觉，一听要上楼陪瑶瑶，二话不说就跟着上来了。

那一晚，两个孩子又挤在一张小床上。瑶瑶睡在里边，林牧之睡在外边，中间隔着一道程露特意放的小枕头。可睡着睡着，瑶瑶就翻过了枕头，滚到林牧之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睡得香甜。

林牧之看着她的睡颜，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爱哭又黏人的小妹妹，好像也挺好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娃娃亲，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小妹妹哭的时候，他想哄她；她笑的时候，他也跟着高兴；她抓着他的衣角不放的时候，他愿意就这么陪着她，一动也不动。

多年以后，当他回想起这一天，才明白——

原来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林牧之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手，被瑶瑶攥着，没有松开过。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白岩翻来覆去睡不着。程露踢了他一脚：“又怎么了？”

白岩闷闷地说：“我就想不明白，我闺女怎么就那么喜欢他？”

程露忍不住笑出声：“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牧之长得好呗。你闺女是颜控，你不知道？”

白岩愣住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瑶瑶从小就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亲近，她和白岩程露亲近，也是因为父母长得好看。

可林牧之那小子……有那么好看吗？

白岩努力回忆林牧之的长相，不得不承认，那孩子确实长得俊。眉眼像时夏，清秀得很；轮廓像林阳，棱角分明。才五岁的年纪，就已经能看出日后必定是个出众的人物。

可他心里还是不服气。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他嘟囔着，“将来我闺女长大了，见过的世面多了，就不会被一张脸骗了。”

程露懒得理他，翻个身睡了。

白岩盯着天花板，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忽然想起今天林牧之看瑶瑶的眼神——那孩子看瑶瑶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只在一个人眼里见过。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程露的时候，眼里也是这样。

白岩忽然就不那么抵触了。

罢了罢了，闺女喜欢，老婆也喜欢，他还能说什么？反正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给林牧之定了个期限——二十年，要是二十年后，那小子还能让瑶瑶这么喜欢，他就认了这个女婿。

此刻的他不知道，这个期限，根本用不了二十年。

从这一天起，两个孩子的房间里，从此都有了彼此的东西。

楼上瑶瑶的床头，多了一个小相框，里面是林牧之五岁时的照片。楼下林牧之的书桌上，多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瑶瑶抓周时抓的那支毛笔。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