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落空的温柔（超长虐心版）提示：当时作者写着写着就哭了，嗯，我不是玻璃心哈

天空从午后开始就一直沉沉着，灰蓝色的云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一股凉丝丝的湿意，像是随时都要落下雨来。整座校园都笼罩在一种沉闷的安静里，连平日里最喧闹的走廊，都少了几分生气。

陈浚铭抱着作业本，安静地走在通往教师办公室的走廊上。

他的脚步很轻，指尖轻轻捏着纸页的边缘，心里还残留着早上的暖意。陈奕恒依旧像往常一样，提前在楼下等他，递给他温热的牛奶，带着他最喜欢的口味的面包，一路上安安静静地陪他说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连刚才上课的时候，少年还趁着老师转身写字的间隙，悄悄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那一瞬间的安心，让陈浚铭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他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以为，那些偏爱与温柔，都是真的。

他以为，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

可这一切的以为，都在他路过楼梯间拐角的那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楼梯间的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里面的说话声清清楚楚地飘了出来，一字不落地钻进陈浚铭的耳朵里。

最开始，是几个男生起哄的声音，听语气，应该是和陈奕恒关系不错的外班同学。

“我说奕恒，你这天天跟陈浚铭待在一起，到底打算到什么时候啊？”

“就是啊，大家都看在眼里呢，你对他也太好了吧，又是送早餐又是陪学习，连家里都带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喜欢他呢。”

“他那个人本来就冷冰冰的，平时在班里都不怎么说话，家里又那么严肃，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图什么啊？”

陈浚铭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想听陈奕恒反驳。

想听他像之前在教室里那样，冷着脸维护自己，想听他坚定地说，我就是喜欢他，谁都不能说他的不好。

想听他认真地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不是玩笑，不是一时兴起。

他站在墙的另一侧，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作业本，纸页被捏得发皱，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等，等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给他所有的安全感。

可是，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楼梯间里传来的声音，却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是陈奕恒的声音。

那声音很淡，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陈浚铭从未听过的疏离与客气。

没有维护，没有辩解，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他听见陈奕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你们想多了。”

“我跟陈浚铭，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普通同学。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进陈浚铭的心脏。

他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可里面的话，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残忍，一句比一句让他窒息。

“之前对他好，也不过是看他一个人挺可怜的。”陈奕恒的声音继续传来，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从小就被家里管得那么严，没有朋友，没有人疼，成绩稍微掉一点就要被骂，看着实在太孤单了。”

“我就是顺手照顾一下，同情他而已。”

同情。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关心，所有的靠近，都只是同情。

不是喜欢，不是在意，不是心动。

只是同情。

同情他孤单，同情他可怜，同情他没有人疼。

陈浚铭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眼泪一下子涌进眼眶，模糊了所有的视线。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股即将冲出口的哽咽憋回去。

他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不能让陈奕恒知道，他听到了这一切。

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可笑。

“新鲜感一过，谁会一直陪着一个这么闷的人。”陈奕恒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陈浚铭的心上，“等这段时间过去了，自然就各走各的了，我从来没有当真过。”

从来没有当真过。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只有他，把每天早上的热牛奶当成心安。

只有他，把教室里偷偷的牵手当成心动。

只有他，把那句轻声的“我喜欢你”当成承诺。

只有他，把陈奕恒妈妈的疼爱当成家人。

只有他，真的以为，自己终于被人放在心尖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温暖的地方。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都只是别人一时兴起的同情与新鲜感。

他像一个傻子一样，沉浸在别人编织的温柔里，以为自己抓住了光，以为自己终于逃离了黑暗。

可到头来，那束光，从来都不属于他。

那束光，只是短暂地照了他一下，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重新跌回更深、更冷的黑暗里。

陈浚铭缓缓闭上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不敢再听下去，也没有力气再站下去。

他微微弯腰，轻轻放下怀里的作业本，然后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转身，朝着与教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轻，很稳，没有奔跑，没有失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他没有去教室，而是一个人躲进了顶楼最偏僻的天台角落。

天台的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凉了脸上的眼泪，也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终于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漏出来，细碎而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现。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为什么要给他希望，又亲手把它打碎。

为什么要让他以为，自己也可以被爱，也可以拥有温暖，也可以不用永远一个人。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冰冷，习惯了孤单，习惯了没有人疼。

如果从来没有拥有过温暖，他也可以一直坚强下去。

可为什么，要让他尝到甜，再让他跌进更苦的深渊里。

眼泪不停地掉，打湿了膝盖上的校服裤子，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陈奕恒温柔的笑容，想起他在自己被造谣时霸气的维护，想起他在深夜里站在冷风里对自己说“我一直在”，想起他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说“我喜欢你”。

原来，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课铃声响了，又响完了。

天台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冷，眼泪好像永远都流不完。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担忧：“浚铭？你怎么在这里？上课了，我找了你好久。”

是陈奕恒。

他依旧是那副干净好看的模样，眉眼温柔，眼神里带着真切的焦急，看起来，和之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一模一样。

如果陈浚铭没有听到刚才那番话，他一定会再次心动，再次觉得安心。

可是现在，所有的温柔，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陈浚铭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一片冰冷的死寂，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波澜，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眼神，陌生得让陈奕恒心口猛地一沉。

陈浚铭看着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彻底的绝望与疏离。

“陈奕恒。”

“以后，别再靠近我了。”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们……就这样吧。”

“再也不要见了。”

风从天台吹过，卷起少年单薄的衣角，也卷起了所有落空的温柔与破碎的心动。

阳光彻底被乌云遮住，天空，终于下起了冰冷的雨。

就像陈浚铭那颗，再也不会被温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