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十五岁那年,转过一次学。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原因——父亲工作调动,全家从南边搬到北边,他也从一所初中换到另一所初中。九月开学,他背着书包站在新班级的门口,听着里面闹哄哄的声音,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班主任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洞里,转头看窗外。这所学校在老城区,操场不大,围墙外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叶子被九月的阳光晒得发蔫。
他盯着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
新学校的同学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漠。有人过来问了名字,有人借了支笔,有人拍了拍他肩膀说“欢迎”。张函瑞一一回应,礼貌地笑,但笑不到眼睛里。他不是不会交朋友,只是懒。十五岁的张函瑞,已经学会了用“无所谓”来应对一切。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食堂的饭不太好吃,他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走出食堂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就绕着操场走。
操场边上有一排单杠双杠,漆皮剥落,生了锈。他走过去,把手搭在单杠上,凉凉的。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张桂源“你新来的?”
张函瑞转过头。单杠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人。跟他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头发有点长,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脑门上。手里攥着一根跳绳,绳子的手柄缠着胶布,缠得很仔细。
张函瑞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人也没追问,只是把跳绳往肩上一搭,走到双杠旁边,双手撑上去,身体悬空,做了一个屈伸。动作很利落,像是练过很多次。做完之后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张桂源“你哪个班的?”
张函瑞“三班。”
张桂源“哦,我在二班,就在你们隔壁。”
张函瑞“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人也没再说什么,蹲下来系鞋带。鞋带有点旧,边缘起了毛,他系得很认真,系完又拽了拽,确认不会松。
张函瑞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很自然,不尴尬,不刻意,像是认识很久的人。
张函瑞“你叫什么?”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张桂源“张桂源。”
张函瑞愣了一下。姓张。和他一个姓。
张桂源“你呢?”
张函瑞“张函瑞。”
张桂源“也姓张?”(张桂源笑了),“本家。”
张函瑞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没那么刺眼了。
从那天起,张函瑞的午休时间就变成了操场边的单杠区。张桂源每天都会来,带着那根缠着胶布的跳绳。有时候跳一会儿,有时候就在双杠上做几个引体向上,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单杠下面的水泥台上,仰着头看天。
张函瑞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张函瑞“你天天来这儿,不跟别人玩?”
张桂源“不爱跟一堆人凑一起。”
张函瑞“那你跟我凑一起?”
张桂源(张桂源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又不是一堆人。”
张函瑞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别开眼,假装看远处的梧桐树。但耳朵有点热。
张桂源“你放学了干嘛?”
张函瑞“写作业。”
张桂源“写完了呢?”
张函瑞弹琴
张桂源弹完了呢?
张函瑞唱歌
张桂源唱完了呢?
张函瑞跳舞……你问那么多干啥?
张桂源你的生活挺无聊的。”
张函瑞(张函瑞瞪他):“你才无聊。”
张桂源没反驳,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包装的很好看,上面围了一圈金丝。
他把一颗递过来。
张桂源“吃吗?”
张函瑞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是橘子味的,很甜。
张函瑞“哪儿来的?”
张桂源“菜市场隔壁小卖部,阿姨给的。”(瞎胡扯,这分明是他爸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
后来每一天,张桂源都会带两颗糖。橘子味的,草莓味的,苹果味的,葡萄味的。有时候是同一种味道,有时候是两种。他每次都是先递过来,然后自己再剥。
张函瑞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给我带”。他怕问了,就没有了。
十月的第二个周五,张函瑞的父亲提前办好了转学手续。
那天放学,张函瑞没有直接上车。他跟司机说“等一下”,然后绕到操场后面的单杠区。
张桂源果然在那里。他坐在水泥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张函瑞走过去,看见他画了一个圆,圆里面还有一个圆。
张函瑞“这什么?”
张桂源“太阳和地球。”☀️
张函瑞(张函瑞看着那两个圆,没看懂):“太阳和地球怎么了?”
张桂源(张桂源没回答,用树枝指了指那个大圆):“这是太阳。”又指了指小圆,“这是地球。”
张函瑞“然后呢?”
张桂源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张桂源“地球绕着太阳转。”
张桂源“永远不离开。”
张函瑞蹲在那里,看着张桂源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跳很快,快到他不确定张桂源有没有听见。他想说点什么——说我下周就不来了,说我其实住在城市另一头,说我家比你想象的有钱得多,说你的糖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其实,张桂源家也很有钱😼)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张函瑞“画得挺好看的。”
张桂源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递过来一颗。
张桂源“给。”
张函瑞接过来。是橘子味的。他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张桂源“明天见。”
张函瑞“明……天见。”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桂源还坐在水泥台上,低着头,继续画那幅太阳和地球。
夕阳把他整个人照成橘红色。
张函瑞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他把那颗糖攥得很紧,包装纸在掌心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周一的时候,张函瑞已经坐在新学校的教室里了。国际学校的教室很大,空调很足,每个人桌上都摆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喷水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糖。橘子味的,已经在他口袋里揣了三天了。
他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和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甜……
通用桂瑞其实之前就见过
通用这不就写一个?
通用行行行,今天更了不少,大家拜拜
通用拜拜everybo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