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躲了江逾白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和江逾白说过一句话,没有再和他一起上下学,甚至上课的时候,都刻意把椅子往旁边挪,尽量拉开距离。
班里的气氛,也因为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变得格外压抑。
之前的流言蜚语,渐渐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猜测。
“他们俩又吵架了?”
“感觉好可怕啊,这几天江神脸色一直好冷。”
“苏念也怪怪的,整天不说话,跟谁都不理。”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苏念自己清楚。
他在和江逾白冷战。
或者说,是他一个人单方面的,逃避与疏远。
那天从教室跑出来之后,苏念就一直陷在巨大的委屈与难堪里。
江逾白那句淡淡的“你先回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一碰就疼。
他认定了。
认定江逾白已经厌烦了他,认定江逾白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认定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甚至比原点更糟。
所以他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不敢再出现在江逾白面前,给对方添麻烦。
他把所有的心思,全都压在心底,表面上恢复了从前那个清冷安静的学霸模样。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做题,不与人打闹,也不与人亲近。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看到江逾白清冷的侧脸,每一次感受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冷意,他的心就会疼一次。
疼得喘不过气。
这天放学,班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苏念收拾好书包,准备一个人悄悄离开。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一道清冷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江逾白。
他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冷淡,眼神平静地看着苏念,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让一下。”他声音干涩,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江逾白没有动,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躲我。”
又是这个问题。
和那天自习课纸条上的问题,一模一样。
苏念攥紧书包带,垂着头,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他怕被厌烦?
说他怕被讨厌?
说他怕自己越陷越深?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说话。”江逾白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苏念的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冰冷又生疏的话:
“我们本来就不该走太近。”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看到,江逾白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不该?”江逾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不该走太近。”
“从……”苏念的心脏狠狠一缩,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从那些流言开始。”
“我不在乎。”江逾白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
“可我在乎!”
苏念猛地抬头,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了几天的委屈与慌乱。
“我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在乎给你添麻烦,我在乎……”
在乎你会因此讨厌我。
在乎你会因此远离我。
在乎我最后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眼泪逼回去。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倔强又委屈的模样,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生气,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慌乱。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微微俯身,逼视着苏念的眼睛。
“苏念,看着我。”
苏念的身体僵住,不敢抬头,却被他伸手,轻轻捏住了下巴。
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
苏念被迫抬起头,对上江逾白深沉的眼眸。
那双总是冷淡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我再说一次。”江逾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只在乎你。”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在苏念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只在乎我。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他心底偷偷奢望了无数次,却从来不敢说出口的那个意思吗?
苏念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怔怔地看着江逾白,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逾白看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眸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深沉。
他缓缓松开捏住苏念下巴的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泛红的眼角。
“别再躲我了。”
“嗯?”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苏念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轻轻掉了下来。
他慌忙别过头,抬手擦掉眼泪,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了。”
不要再躲了。
不要再逃了。
不要再用那些可笑的理智,去推开唯一对他好的人。
就算没有结果。
就算不能挑明。
就算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他也认了。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侧脸,眸色轻轻一动,没有再说话。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