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第六章 流言与距离

重新成为同桌的第二个星期，班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私下小声议论，到后来，渐渐变成了半公开的调侃。

尤其是班里几个爱起哄的男生，每次看到苏念和江逾白走在一起，就会故意吹口哨，或是挤眉弄眼。

“哟，学霸组又一起行动呢。”

“苏念，江神对你也太好了吧，又是讲题又是等你，羡慕死了。”

“你们俩干脆锁死算了，天天黏在一起。”

每一次，苏念都脸色发白，浑身僵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怕这些话，会惹江逾白生气。

怕江逾白会觉得难堪，会再次和他划清界限。

所以他开始刻意躲避。

早上江逾白在楼下等他，他就故意提前几分钟出门，绕远路去学校。

上课的时候，他尽量坐得离江逾白远一点，笔记也不再主动去借。

下课铃一响，他就立刻起身，要么去厕所，要么去走廊，绝不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却不知道，他所有的慌乱与躲避，都被江逾白一一看在眼里。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班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念低着头，假装认真做题，注意力却根本集中不起来，满脑子都是白天同学们的调侃。

他越想越慌，手心微微出汗。

要不……还是找老师换个座位吧。

只要离江逾白远一点，那些流言就会慢慢消失。

只要离江逾白远一点，他就不会再这么心慌意乱。

只要离江逾白远一点……

他的思绪被身侧一道淡淡的视线打断。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回头，也不敢转头。

江逾白在看他。

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苏念攥紧笔，假装没察觉，继续盯着面前的题目，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是江逾白的字迹。

【为什么躲我。】

简单五个字，没有问号，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

苏念的心跳猛地一乱，脸颊瞬间发烫。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不敢看，也不敢回。

他能怎么回？

说他怕流言蜚语？

说他怕给江逾白添麻烦？

还是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的心思，越陷越深？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苏念沉默地把纸条推了回去，然后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假装睡觉。

他不敢面对。

不敢回答。

更不敢看江逾白此刻的眼神。

身侧的气息，似乎冷了几分。

江逾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递纸条。

只是教室里原本那点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压抑而沉默。

苏念躲在臂弯里，心脏又酸又疼。

对不起。

他在心底默默道歉。

我不是故意要躲你。

我只是……没有办法。

我怕我再靠近一点，就再也退不回朋友的位置。

我怕我再贪恋一点你的温柔，最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自习课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苏念立刻直起身，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他走得太急，没有注意到桌角的水杯被碰倒。

水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水洒了一地。

班里几道目光立刻看了过来。

苏念脸色一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就在他慌乱地想去捡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蹲了下来。

江逾白。

他一言不发地捡起杯子，然后拿出纸巾，默默地擦干地上的水渍。

动作安静，没有丝毫不耐烦。

可越是这样，苏念越觉得难堪。

“我……我来。”他慌忙蹲下去，想去抢江逾白手里的纸巾。

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

冰凉的温度，清晰地传来。

苏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更加苍白。

江逾白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很平静，却让苏念觉得，里面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冷意。

“不用。”江逾白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先回去。”

简单五个字，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苏念的心上。

你先回去。

这五个字，和前段时间那个冒牌货纠缠他时，江逾白说的话，一模一样。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以，还是厌烦了吗？

就算知道那个人不是他，就算嘴上说着不讨厌，可长时间被纠缠，被流言困扰，还是会觉得麻烦，觉得厌烦，对不对？

也是。

换作是谁，都会觉得烦吧。

苏念，你早就该有自知之明。

他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知道了。”

他声音干涩，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跑出了教室。

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江逾白眼底的厌烦与冷漠。

江逾白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漆黑的眸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围几个同学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江逾白默默地擦完地上的水，把杯子和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缓步走出教室。

他的脚步很慢，背影清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没有人知道，在苏念转身跑出去的那一刻，他心底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生气。

委屈。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不明白。

明明已经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他，明明已经告诉过他，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明明已经一步步靠近。

为什么苏念还是要躲。

为什么苏念还是要把他往外推。

他到底，在怕什么。

夕阳把江逾白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而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