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眠人
顾辞推开了那些看戏的人群和那个肌肉男,带着顾烬走出酒吧。
自然也没有人拦他,毕竟谁会给自己找事,看看戏就行了。
顾辞出去的路上迷迷糊糊听到了顾烬呢喃说的:“明明就是关心我,还不承认。”
顾辞半扶半抱着把顾烬带出酒吧,深夜的风一吹,顾烬立刻甩开了他的手。
他脚步晃得厉害,眼神却跟被欺负了的小兽一样又倔又凶,带着一身酒后的委屈和戾气。
“别碰我。”
“你不是觉得我无可救药吗,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顾辞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确保他不会摔倒。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沉默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没有不管你。”顾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糟蹋自己。”
“糟蹋?”顾烬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我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你心里不清楚?”
顾辞喉结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哥,你明明什么都懂。”顾烬往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明明知道我除了你谁都不要,你非要装作看不见,非要把我往外推,是吗?”
他越说越激动,平日里那股又野又狠的劲儿全碎了,只剩下满身狼狈。
“我没办法骗自己,也放不下。你让我别闹,可我心里面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
顾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比谁都清楚,顾烬是他从小护到大、宠到大的人。
也是他……最不敢动心的人。
“小烬,别再想了。”顾辞别开眼,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你哥,我们只能是家人。”
“家人?”顾烬笑了一声,笑得又苦又涩,“家人会因为你对别人好就发疯吗?家人会一想到你会离开就浑身难受吗?家人会连看都不敢看你,却又拼了命想靠近吗?”
他一步一步逼过去,顾辞被逼得退到墙边,再也退不动。
“哥,你别骗我,更别骗你自己。”
顾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片隐忍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落在顾烬的头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顺着他的头发,动作轻得不像话。
“我没有骗你。”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只是有些东西,不能说,不能做,更不能……陷进去。”
顾烬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顾辞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夜色,语气淡得让人抓不住。
“我会一直陪着你,宠你,护你。别的……我不能给,也给不了。”
没有承认,没有拒绝。
没有挑明,没有斩断。
只有一点点,模模糊糊的松动。
可就这一点点,足够让顾烬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看着顾辞,鼻尖一酸,所有尖锐的刺,在这一刻全都软了下来。
“别问了。”顾辞收回手,恢复了平时温和的样子,“先回家,你喝醉了。”
一路无话。
顾烬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小兽。
回到家,一切都和往常他回家时给顾烬做的事情一样。
顾辞给他倒水,让他去洗漱,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一场崩溃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还是兄弟,还是家人,还是表面上最普通不过的关系。
可只有两个人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已经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不一样了。
顾烬躺在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顾辞刚才那句模糊不清的话。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别的不能给。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熬了多久,隔壁房间的灯灭了。
顾烬轻手轻脚爬起来,赤着脚走到顾辞门口,门虚掩着一条缝。
月光落在床沿,顾辞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沉。
顾烬就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了很久。
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委屈,又带着一丝不死心的偏执。
“哥,你好狠心。”
“我才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明明也在意我的,对不对?”
说完,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
他不知道的是,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辞望着天花板,指尖死死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他根本没睡。
顾烬每一句轻声的呢喃,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他心上。
怎么可能没感觉。
怎么可能不在意。
只是他不能认,不能说,不能踏出那一步。
这一夜,两个人,都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顾辞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语气温和自然:“醒了,过来吃饭。”
顾烬走过来坐下,低头喝粥,安安静静。
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空气里那层微妙的违和感,只有他们自己能感觉到。
顾烬偶尔会悄悄抬眼,看顾辞一眼,眼神里带着试探,带着一点点隐秘的雀跃。
顾辞察觉到了,却从不回应,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
不亲近,不疏远。
不挑明,不拒绝。
“”今天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顾辞放下碗筷,像平时一样叮嘱。
“嗯。”顾烬低声应了一句。
顾辞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轻轻丢下一句:
“我晚上早点回来。”
门轻轻关上。
顾烬坐在餐桌前,握着勺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眼底慢慢泛起一层极浅的光。
晚上早点回来。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他心跳乱了一拍。
他知道,顾辞昨晚的那一丝松动,不是错觉
而他,也不会就这么放过。
而另一边,车里的顾辞抬手按了按眉心。
昨夜那声轻轻的控诉,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我才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男人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