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要嫁人的消息,是老婆婆亲自来酒馆说的。
那天下午,老婆婆提着篮子,颤颤巍巍走进酒馆。
净渊正在擦柜台,看见她,愣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
老婆婆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气。
“来告诉你们,星澜要嫁人了。”
净渊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
“嫁人?”
“对。”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嫁给镇上那个木匠。追了她三年了。”
净渊想了想,想起那个木匠——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话不多,干活勤快,每次路过茶摊都会买两个馒头,一个自己吃,一个带给星澜。
“三年?”他问。
“三年。”老婆婆说,“每天一个馒头。”
净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人能处。”
星月从后面走出来,听见这话,问:“谁能处?”
净渊说:“星澜要嫁的那个。”
星月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那个木匠?”
老婆婆点头。
“就是他。”
星月想了想,说:“他挺好的。”
老婆婆笑了。
“你们也这么觉得?那我就放心了。”
她从篮子里拿出两张红色的请柬,递给她们。
“三天后,镇中央的空地。一定要来。”
净渊接过请柬,看着上面的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星澜自己写的。
来喝酒。
不许带礼物。
带干粮可以。
净渊看了,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
三天后,他们去了。
酒馆歇业一天,门上贴着一张纸:
老板去喝喜酒,明天开门。
星月看了,笑着说:“你写得真直白。”
净渊说:“不然呢?写‘老板去见证一段跨越三年的馒头之恋’?”
星月笑得弯下腰。
婚礼在镇中央的空地上举行。
到处都是人,比过年还热闹。
星澜穿着红嫁衣,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抹了胭脂,看起来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那个木匠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新衣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净渊看着,小声对星月说:“他比我当年还紧张。”
星月瞥他一眼:“你当年不紧张?”
净渊想了想,说:“紧张。但没他这么明显。”
星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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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开始,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老婆婆坐在高堂上,笑得合不拢嘴。
轮到敬酒的时候,星澜端着酒,走到净渊和星月面前。
“谢谢你们来。”她说。
净渊接过酒,喝了一口。
“你的酒,比你娘泡的茶差远了。”
星澜瞪他一眼,然后笑了。
她又看向星月。
“你那天跟我说的话,”她说,“我记住了。”
星月看着她。
“什么话?”
“你说,我心里那个人,也在等我。”星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木匠,“我等到了。”
星月笑了。
“那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个木匠喝多了,拉着净渊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我……我跟你说,我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是她。”
净渊点头。
“然后我……我就想,怎么才能让她看见我?”
净渊问:“所以你买了三年馒头?”
木匠点头,眼圈红了。
“她娘是卖馒头的,我买馒头,就能天天看见她。”
净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值。”
木匠看着他,忽然哭了。
“值!太值了!”
星澜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喝多了?回去睡觉!”
木匠被她拖走,还在喊:“值——太值了——”
净渊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星月走到他身边,问:“笑什么?”
净渊说:“笑他。”
“笑他什么?”
净渊想了想,说:“笑他和当年的我一样傻。”
星月看着他。
“你当年也这样?”
净渊点头。
“也这样。等了一百年,才敢说。”
星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不是傻。”她说,“你是值得。”
净渊低头看她。
她笑了。
“就像他说的,值。”
婚礼结束后,他们去茶摊坐了一会儿。
老婆婆给他们泡茶,一边泡一边念叨。
“那丫头终于嫁出去了,我这心里啊,又高兴又舍不得。”
净渊说:“您舍不得什么?他就住隔壁。”
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星月在旁边小声说:“你倒是会安慰人。”
净渊说:“实话。”
老婆婆给他们倒茶,忽然问:“你们呢?”
净渊愣了一下。
“我们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办?”
净渊和星月对视一眼。
星月说:“我们……早就办了。”
老婆婆愣了愣。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净渊说:“六万年前。”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确实挺早的。”
走的时候,星澜送他们到镇口。
她穿着便服,脸上的胭脂洗掉了,又变回那个拿刀砍柴的星澜。
“那袋干粮,”她问,“够吃吗?”
净渊点头。
“够。每次都够。”
星澜笑了。
“下次来,我给你们做新的。”
净渊点点头,转身要走。
星澜忽然喊住他。
“净渊。”
他回头。
“谢谢你。”
净渊愣了一下。
星澜说:“谢谢你当年说的那些话。谢谢你让我相信,活着,是让更多人一起活着。”
净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星月。
星澜懂了。
她点点头。
“谢谢你们。”
他们走了。
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星澜站在镇口,朝他们挥手。
星月说:“她长大了。”
净渊点头。
“长大了。”
过了一会儿,星月又说:“那个木匠,挺好的。”
净渊点头。
“挺好的。”
星月忽然问:“你觉得,他值吗?”
净渊想了想,说:“值。”
“为什么?”
“因为他等到了。”净渊说,“就像我等到了你。”
星月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傻子。”她轻声说。
他笑了。
“就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