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他们走出荒原,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绿洲。
在灰蒙蒙的天地间,那片绿洲像一块翡翠,绿得刺眼。有树,有草,有湖,有房子——房子是白色的,用石头砌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忘揉了揉眼睛:“那是……真的吗?”
净渊点点头:“真的。”
他们走近。
绿洲中央有一座城,不大,城墙是白色的,城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守卫看见他们,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站住!什么人?”
“过路的。”净渊说。
守卫打量他们——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手上全是奇怪的纹路;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眼神怯生生的。
“过路的?”守卫皱眉,“这里很少有外人来。你们从哪来?”
“很远的地方。”净渊说。
守卫对视一眼,然后说:“进去可以,但天黑之前必须离开。”
“为什么?”
守卫没有回答,只是让开了路。
净渊和阿忘走进城。
城不大,但很繁华。街道两旁有店铺,卖吃的,卖喝的,卖布料,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阿忘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十年没出过山谷,没见过这么多人。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净渊拦住一个路人,问:“请问,这座城叫什么?”
路人看了他一眼,说:“双生城。”
双生城。
净渊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听人说过,世间有一座城,城里有一对双生姐妹,共用一个灵魂。姐姐白天出现,妹妹夜晚出现。她们轮流掌管这座城,从不碰面。
“那双生姐妹……”他问,“还在吗?”
路人点头:“在。她们是这座城的城主。不过……”他压低声音,“最近城里不太平。听说姐姐想把妹妹赶走,独占灵魂。”
净渊沉默。
路人走了。
阿忘问:“什么是共用一个灵魂?”
净渊想了想,说:“就是两个人,一个魂。一个醒了,另一个就睡着。永远不能同时出现。”
阿忘愣了:“那……那她们怎么知道自己存在?”
净渊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们在城里找了一家茶摊,坐下来歇脚。
茶摊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给他们端来两碗茶。阿忘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他很久没喝过热茶了。
净渊慢慢喝着,问老板:“听说城里有双生姐妹?”
老板点头:“是啊,星如和月意。姐姐叫星如,白天管城;妹妹叫月意,夜晚管城。”
“她们共用灵魂?”
老板叹了口气:“对。生下来就是这样。一个身体,两个魂。白天是姐姐,晚上是妹妹。从小到大,没见过面。”
“没见过面?”阿忘插嘴,“那她们怎么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老板摇头:“不知道。听说姐姐有时候会对着镜子说话,像在和妹妹聊。妹妹也一样。以前她们还互相写信,放在对方枕边。妹妹给姐姐讲夜晚的月亮,姐姐给妹妹讲白天的花。那段日子,城里人都说城主心情好。”
“后来呢?”净渊问。
老板压低声音:“后来姐姐不回信了。不知道为什么。再后来,就听说姐姐想让妹妹消失。”
净渊沉默。
老板看了看天,又说:“天快黑了。你们要是不走,今晚就能见到妹妹。”
净渊抬头看天。
太阳正在西沉,天边一片橘红。
他想了想,说:“我们住一晚。”
老板犹豫了一下,说:“那你们小心。夜里别乱跑。”
夜晚来了。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
城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和月光混在一起,照亮了街道。
净渊和阿忘站在客栈窗前,看着外面的变化。
白天喧嚣的街道安静下来,人群散去,店铺关门。然后,另一群人出现了——穿白衣的人,提着灯笼,静静地走在街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赤着脚。她的脸很白,白得像月光,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阿忘小声问:“那就是妹妹?”
净渊点头。
女子走到城中央的高台上,站定。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光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在发光。
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很柔,像风。
“月亮出来了。该我了。”
下面的人群齐声回应:“月意城主。”
她就是月意。
净渊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