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渊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六万年来,他见过无数人,听过无数故事,但阿月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等一个人,等一百年。没有结果,没有希望,只是等。
和他一样。
“你知道他已经死了吗?”他问。
阿月点头:“知道。”
“那你还等?”
“不等又能怎样?”阿月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火光跳动,“不等他,我就不知道该等谁了。不等他,这一百年就成了笑话。不等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净渊看着她,忽然想起星月。
星月死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不找她,他就不知道该找谁了。不找她,六万年就成了笑话。不找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懂。”他说。
阿月笑了:“我知道你懂。你眼睛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夜晚,净渊一个人走到湖边。
湖面上的灯还在,有的漂得远些,有的漂得近些。月光洒在湖面上,和灯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上月,哪是人间灯。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手链。
手链还是温热的,贴着他的心口太久了,已经有了他的体温。
“星月。”他轻声说,“我到了一个湖。这里有一个女子,等了她爱的人一百年。她说,万一他的魂回来呢?万一他迷路了,需要有人点灯呢?”
他顿了顿,看着手链上的星珠。
“我忽然想,你散落的那一天,是不是也迷路了?是不是也需要有人点灯?”
湖面很静,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灯,一盏一盏,静静地漂着。
他把手链放回怀里,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湖水。
水很凉,凉得刺骨。
但就在他碰到水的那一瞬间,手链忽然在怀里微微发烫。同时,湖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温度骤然升高,从刺骨的凉变成温热的暖。
净渊愣住。
紧接着,湖面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从他的手边荡开,一圈一圈,越来越大,最后整个湖面都动了起来。
灯光和月光混在一起,开始旋转、汇聚,最后在湖心凝成一团光。
光中开始浮现画面——
月隐海。
他看到了月隐海。六万年前的月隐海,星光洒满海面,海水轻轻拍打着礁石。
一个女子站在礁石上,白衣如雪。
星月。
他的心猛地一紧。
画面中的星月转过身来,看着他。不是看着六万年前的他,是看着现在的他。她的目光穿过湖水,穿过时间,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净渊。”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一样,“你来了。”
净渊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星月笑了,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等了你很久。”她说,“但我知道你会来。”
画面开始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别走!”净渊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捧凉水。
湖面恢复平静,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灯,一盏一盏,静静地漂着。
净渊跪在湖边,手还伸在水里,浑身颤抖。
那是她。
那是她。
她真的在等他。
“你看到了?”
身后传来阿月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他身后。
净渊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阿月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湖面:“我每次看到他,也是这样。想抓住,抓不到。”
净渊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她还在。”
“我知道。”阿月说,“这个湖,只会映出还存在的执念。如果那个人彻底消失了,湖里什么都看不到。”
净渊转头看她。
阿月笑了笑:“所以我知道,阿山还在。不是活着,但还在。在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