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五,大雪
江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细密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将校园染成一片素白。
陆辰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下,雪花像飞舞的银屑,落在他的肩头、头发上。他打了个寒颤,把围巾裹得更紧些——这是林晓薇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暖和。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辰,你爸的假肢订好了,下周一去装。钱……还差五千。”
陆辰盯着屏幕,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他呼出一口白气,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好。他会想办法。
卡里还有八百,这个月的线上辅导工资三千五,加上周末的两个家教,能凑到四千。还差一千。
他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周老师”的名字上停留。上周刚预支了下个月的工资,不能再开口了。
最后,他拨通了王浩然的电话。
“喂,陆辰?难得啊,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王浩然的声音带着笑意。
“浩然,”陆辰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借我一千块钱吗?下个月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
“家里有点急用。”
“等 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五,大雪
江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细密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将校园染成一片素白。
陆辰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下,雪花像飞舞的银屑,落在他的肩头、头发上。他打了个寒颤,把围巾裹得更紧些——这是林晓薇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暖和。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辰,你爸的假肢订好了,下周一去装。钱……还差五千。”
陆辰盯着屏幕,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他呼出一口白气,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好。他会想办法。
卡里还有八百,这个月的线上辅导工资三千五,加上周末的两个家教,能凑到四千。还差一千。
他翻开通讯录,手指在“周老师”的名字上停留。上周刚预支了下个月的工资,不能再开口了。
最后,他拨通了王浩然的电话。
“喂,陆辰?难得啊,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王浩然的声音带着笑意。
“浩然,”陆辰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借我一千块钱吗?下个月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
“家里有点急用。”
“等着,我马上转给你。”王浩然很爽快,“不过陆辰,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家教的活儿,比你现在做的工资高。”
“谢谢,但不用了。”陆辰咳嗽了两声,“我现在的时间已经排满了。”
“你声音不对,是不是病了?”
“没事,有点感冒。”陆辰抬头看着漫天飞雪,“先挂了,谢谢。”
挂了电话,转账通知很快就来了。陆辰把五千块转给母亲,看着余额变成十二块八毛,苦笑了一下。
雪越下越大,路上行人匆匆。陆辰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然后走向公交站。
等车时,他又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胸腔像要裂开。他扶着站牌,等那阵咳喘过去,感觉额头滚烫。
发烧了。但他不能休息,晚上还有两节线上课。
公交车来了,他挤上去,车厢里闷热浑浊的空气让他更加头晕。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头抵着冰冷的玻璃,闭上了眼睛。
如果现在,林晓薇在身边,会说什么?
大概会皱着眉头,凶巴巴地命令他:“陆辰,你马上给我回去睡觉!”
然后他会说:“好。”
但前提是,她在身边。
而现在,她在城市的另一边,在复读班的教室里,在和她自己的战役搏斗。
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孤独地战斗着。
同一时间,江城一中复读班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林晓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走了神。
“林晓薇,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数学老师点名。
她回过神来,走上讲台。题目是道复杂的函数题,她看了一遍,拿起粉笔开始写。步骤流畅,思路清晰,最后得出了正确答案。
“很好。”老师点头,“解法很巧妙。”
同学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只有林晓薇知道,这种“巧妙”是用无数个夜晚的失眠和心悸换来的。
回到座位,她悄悄从书包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片,就着温水吞下。同桌看到了,小声问:“又难受了?”
“有点头晕。”林晓薇轻声说。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脸色好白。”
“没事。”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但视线又开始模糊,像蒙了一层雾。她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还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然后是寒假,然后是高考倒计时一百天。
时间像流沙,抓不住,留不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偷偷拿出来看,是陆辰发来的消息:“下雪了,多穿点。围巾我戴着,很暖和。”
她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但又带着酸楚。
他们已经两周没见面了。陆辰说兼职太忙,周末都排满了。她理解,但忍不住想念。
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想念他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想念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
“你也是,别太累。”她回复。
“嗯。”
简单的对话,像例行公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聊天变得简短、克制,不再有杭州时的亲密和随意。
也许是因为距离,也许是因为各自肩上的重担,也许是因为害怕给对方增添更多压力。
下课铃响了。林晓薇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因为站起来时又是一阵眩晕。
“晓薇,一起走吗?”苏晴在门口等她。
“好。”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痕迹。
“陆辰最近怎么样?”苏晴问,“好久没见他了。”
“他很忙。”林晓薇说,声音有些飘忽,“兼职,学习,照顾家里。”
“你呢?你脸色真的很差。”
“我没事。”
“晓薇,”苏晴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是朋友,对吗?”
“当然。”
“那你能跟我说实话吗?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是不是又偷偷加大药量了?”
林晓薇沉默了。她确实熬夜了,也确实在头晕时多吃过药,因为她需要保持清醒,需要做完那些永远做不完的题。
“我担心你。”苏晴握住她的手,冰凉,“晓薇,身体是自己的,你不能这么折腾。陆辰要是知道了……”
“别告诉他。”林晓薇立刻说,“他够累了,别让他再担心我。”
“可是……”
“我答应你,我会注意。”林晓薇挤出一个笑容,“真的。”
苏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圈,最终叹了口气:“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都说好了,明年要一起去江大找你们,四个人一起吃饭呢。”
“嗯。”林晓薇点头,心里却一阵刺痛。
明年?她真的能撑到明年吗?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冰凉的水滴,像眼泪。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二,平安夜
陆辰的高烧持续了三天,终于在校医务室的强制要求下请了假,在宿舍躺了一天。退烧后,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上晚课,然后赶去家教。
学生是个初三男孩,调皮,坐不住。陆辰讲题时,男孩一直在玩手机。
“李浩,认真听。”陆辰按了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老师,今天平安夜诶,你就不能早点下课吗?”男孩抱怨,“我约了同学打游戏。”
“还有三道题,讲完就下课。”
“那你快点讲。”
陆辰强忍着头痛,加快语速。八点半,终于结束了。家长递过来两百块钱,笑着说:“陆老师辛苦了,圣诞快乐。”
“谢谢。”陆辰接过钱,放进钱包。加上这一笔,这个月的生活费够了。
走出学生家,雪已经停了,但气温更低。街道上挂满了圣诞装饰,彩灯闪烁,情侣们手挽手走过,手里拿着气球和玫瑰花。
平安夜。去年这个时候,他和林晓薇还在杭州集训,在自习室里一起刷题,分享一副耳机,听她喜欢的周杰伦。
今年,他在寒冷的街头赶去下一个兼职地点,她在复读班的教室里挑灯夜战。
手机响了,是林晓薇打来的。
“陆辰,平安夜快乐。”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你在哪里?”
“刚下课,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陆辰撒了谎。他不想让她知道,平安夜他还要去做保洁——这是陈雨薇介绍的活儿,在商场做夜间清洁,工资不错,就是累。
“哦……”林晓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还以为,今晚能见一面。”
陆辰的心揪了一下:“对不起,明天还有早课,今天得赶作业。”
“没事,我理解。”林晓薇很快说,“那你快去图书馆吧,外面冷,多穿点。”
“你也是。按时吃药了吗?”
“吃了。陆辰……”
“嗯?”
“圣诞快乐。”她轻声说,“还有……我很想你。”
陆辰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他也想她,想到心脏发疼,想到在每一个疲惫的夜晚,只有想着她,才能坚持下去。
“我也想你。”他说,声音沙哑,“等期末考完,我们好好见一面。”
“好。那你快去学习吧,我不打扰你了。”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陆辰站在原地,看着街上的彩灯和欢笑的人群。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他忽然很累,累到想就这样倒在雪地里,再也不起来。
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把围巾裹得更紧,朝商场的方向走去。
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照顾。
包括她。
十二月三十日,星期一,元旦前夕
陆辰终于结束了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天色已经暗了,校园里张灯结彩,庆祝新年的横幅随处可见。
他回到宿舍,倒在床上,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连续一周的熬夜复习,加上之前的感冒没好透,他感觉自己像被掏空了。
手机震动,是林晓薇发来的消息:“考完了吗?怎么样?”
“还行。你呢?”
“刚做完一套模拟卷,正确率还可以。陆辰,明天元旦,我们见一面好吗?就一个小时,不耽误你时间。”
陆辰看着那条消息,心脏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想见她,想到发疯。
“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嗯!我等你!”
陆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终于可以见她了。
但这份宁静只持续了十分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带着哭腔:“小辰,你爸……你爸摔倒了,假肢坏了,腿摔伤了,现在在医院……”
陆辰猛地坐起来,脑袋嗡嗡作响:“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小辰,医生说要重新检查,可能还要动手术,钱……”
“钱我想办法。”陆辰打断她,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惊讶,“妈,你别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像个鬼。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换衣服,拿钱包,冲出宿舍。在楼梯口撞到了李航。
“陆辰?这么急去哪儿?”
“我爸住院了,我去医院。”
“需要帮忙吗?我……”
“不用,谢谢。”陆辰已经跑下楼。
雪后的校园很滑,他差点摔倒,但稳住身体,继续狂奔。冷风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刮着,但他感觉不到疼。
到医院时,母亲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捂着脸哭。父亲躺在担架床上,左腿的假肢已经拆下,膝盖处缠着纱布,渗出血迹。
“妈。”陆辰跑过去,抱住母亲,“爸怎么样?”
“医生说摔得不轻,膝盖骨裂,要打石膏。假肢也坏了,修要五千,换新的要两万……”母亲泣不成声,“小辰,怎么办啊……”
“没事,有我。”陆辰拍拍母亲的背,走到父亲床边,“爸,疼吗?”
父亲摇摇头,脸色灰败:“小辰,爸对不起你,总是拖累你……”
“别说这种话。”陆辰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你是我爸,没有拖累不拖累。”
医生走过来,递过来一张缴费单:“先去交费,办住院手续。”
陆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数字——八千。
他卡里还有五百。
“医生,能不能……”他开口想求情。
“医院规定,先交费后治疗。”医生面无表情,“快去缴费吧,病人需要马上处理。”
陆辰看着那张单子,感觉上面的数字在旋转。八千,五千,两万……这些数字像一座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小辰,”母亲抓住他的胳膊,“要不……要不咱们回家吧,不治了……”
“妈!”陆辰提高声音,“你说什么呢!必须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尽头,开始打电话。
周老师:“小陆,不是我不帮你,但上周才预支了工资,公司有规定……”
王浩然:“陆辰,我手头就剩一千了,先转给你,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李航:“我可以借你两千,但我爸妈管得严,多的拿不出来……”
一圈电话打下来,凑了四千。还差四千。
陆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头痛欲裂,胃也开始疼,是饿的,还是压力,他分不清。
手机又震动了,是林晓薇。他这才想起来,明天约了她见面。
他该怎么跟她说?说对不起,我爸又住院了,我又不能见你了?
一次又一次的失约,一次又一次的“对不起”。连他自己都厌倦了。
电话响了很久,最终挂断。然后是一条消息:“陆辰,你没事吧?怎么不接电话?”
陆辰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空,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没事”,是撒谎。说“有事”,她会担心,会追问,会想帮忙,而他不想把她拖进这个无底洞。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然后他走到缴费窗口,把凑来的四千块交上:“医生,我先交这些,剩下的明天补上,能不能先给我爸治疗?”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缴费单,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但明天一定要补上。”
“谢谢,谢谢。”
陆辰弯腰鞠躬,转身走向急诊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这个元旦前夕,没有团圆,没有喜庆。只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母亲的哭声,父亲的叹息,和压在他肩上、越来越重的担子。
他忽然很想林晓薇,想到心脏发疼。
但正因如此,他不能见她。
不能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疲惫,狼狈,一无所有。
一月一日,星期三,元旦
林晓薇坐在一中门口的老槐树下,从下午三点等到五点。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是陆辰送的羊绒围巾,很暖和,但她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手机里,她给陆辰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五个电话。没有回复,没有接听。
最后一条消息是四点半发的:“陆辰,如果你忙,至少告诉我一声。我很担心。”
依旧石沉大海。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都是回家过节的家庭,提着年货,说说笑笑。
林晓薇站起来,腿已经麻了。她跺跺脚,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转身离开。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她来时的脚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家里,父母正在包饺子。电视里放着元旦晚会,欢声笑语,衬得她更加落寞。
“晓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陆辰呢?不是说一起吃饭吗?”母亲问。
“他……临时有事。”林晓薇勉强笑了笑,“我来帮忙包饺子吧。”
“你手这么凉,快去暖暖。”父亲皱眉,“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林晓薇洗了手,坐在桌边,拿起一张饺子皮。但手在抖,怎么也捏不好。
“晓薇,”母亲小心翼翼地问,“你和陆辰……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林晓薇低下头,怕父母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他家里有事,走不开。”
“哦……”母亲和父亲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没再问。
包完饺子,林晓薇回到房间,关上门。终于,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生气,是担心。她知道陆辰家的情况,知道他有多难。她不怕他失约,不怕他忙,她只怕他出事,怕他一个人扛着所有,怕他像她一样,累到倒下却没人知道。
手机终于响了,是陆辰。
她立刻接起来,声音带着哭腔:“陆辰?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薇以为信号断了。
“我没事。”陆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今天没去。”
“你爸爸怎么样了?是不是又住院了?”林晓薇急切地问。
“嗯。”陆辰简单地说,“摔伤了,需要钱。我在医院,走不开。”
“需要多少?我这里有学校给的助学金,还有我攒的一些……”
“不用。”陆辰打断她,声音很冷,“林晓薇,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不用管。”
林晓薇愣住了。这是陆辰第一次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跟她说话。
“陆辰,你……”
“我累了。”陆辰说,“真的很累。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见面了,好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林晓薇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也好好准备高考,别分心。”陆辰继续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我们都先顾好自己吧。”
“顾好自己?”林晓薇终于找回声音,带着颤抖,“陆辰,你什么意思?你是要分手吗?”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陆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太累了。也许……分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
“对谁好?”林晓薇的眼泪汹涌而出,“对你?还是对我?陆辰,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的,你忘了吗?”
“我没忘。”陆辰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疲惫,是痛苦,“但林晓薇,我快撑不住了。我爸的腿,我妈的眼泪,永远还不完的债,还有你……你每次不舒服,我都怕得要死。我怕你像我一样倒下,我怕我保护不了你,我怕我给不了你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颤抖:“所以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们就先这样吧,好吗?”
林晓薇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窗外的雪还在下,世界一片洁白,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那就不见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像某种嘲弄。
林晓薇把手机扔在床上,捂住脸,痛哭出声。但很快,她咬住嘴唇,把哭声压回喉咙里。
不能哭,父母会担心。
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擦干眼泪,走到书桌前,翻开习题集。手还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写,继续算。
一道题,两道题,三……
视线模糊了。她摘下眼镜,发现是眼泪。
她终于明白,有些距离,不是地理上的,是心里的。
有些寒冷,不是冬天带来的,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
这个元旦,雪下得很大,覆盖了一切痕迹。
包括那些曾经许下的承诺,和两颗曾经紧靠的心。
第八章 完
下章预告:寒假来临,两人在冷战中各自挣扎。林晓薇的身体在高压下再度崩溃,晕倒后被送医,医生下达最后通牒。陆辰在家庭与自我的夹缝中濒临崩溃,偶然得知林晓薇病危,一切伪装土崩瓦解。在最冷的冬天里,他们必须直面最残酷的现实——爱是否能战胜距离、病痛与生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