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分钟,陈然趿拉着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你的房门前。
他似乎弯下了腰,拾起了那张纸条。
纸张被拿起的细微摩擦声后,是几秒钟的沉默。
“……”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敲我的门。
我只能听到他转身走向厨房的脚步声,然后是揭开锅盖、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没有开抽油烟机,也没有开电视,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
又过了一会儿,水流声响起,是他在洗碗。
水声停止后,脚步声再次靠近我的房门。
这次,他停住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门外那道影子的存在。
隔着门板,少年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轻松的别扭。
“……喂。”
他清了清嗓子。
“饭……还行。谢了。”
说完这句,脚步声便迅速远去,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我仍旧靠着门坐着,怀里抱着小熊。
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漫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安静的深蓝。
厨房的方向,保温灯还亮着,一点橘黄的光晕透过门缝,温暖地落在你脚边那张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板上。
明天是周一,陈然是要上学的。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后 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夜深了,我又沉浸在思绪里,每当想想起过去的事情时,我的头部总会传来一阵刺痛,阻止我继续想下去。
这一夜,我又和往常一样失眠了。
天亮了,大概是晨光第一缕照进房间的时候 ,我才惊觉,自己静坐在地上整整一个晚上,眼睛周围肯定有黑眼圈了,我在心里这样想,然后悄悄的打开房门,环顾四周,客厅没人 ,我松了口气,扣上帽子,悄无声息的朝厨房走去,给陈然准备早餐去了,我尽量把动静降到最小声,生怕惊扰房子另一头正在熟睡的人。
为什么要为陈然那个可恶的家伙准备早餐呢,说起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为了报答他,昨天晚上帮自己洗碗的事吧。
清晨的阳光是冰凉的,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厨房光洁的瓷砖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我踮着脚,每一步都踩在静音的绒毛拖鞋里,像一只在晨光里谨慎觅食的猫。
平底锅放在灶台上几乎没有声音,打鸡蛋时,蛋壳破裂的脆响让我手指一僵,迅速抬眼看向客厅的方向——还好,没有任何动静。
我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搅拌蛋液,直到它变成均匀的金黄色。
面包片放进多士炉,按下按钮时,“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依然显得突兀。
我屏住呼吸等待。
当面包“叮”一声弹出,散发出焦香的麦芽味时,我迅速把它取出来,抹上薄薄一层果酱,和煎好的鸡蛋一起,装进干净的盘子里。
又从冰箱拿出牛奶,倒进玻璃杯,微波炉加热的“嗡嗡”声让我有些不安,眼睛时不时瞟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一切就绪。
我将早餐端到餐桌上,盘子边缘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想了想,我又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小条纸,犹豫了一下,写道:
“牛奶热过了。赶时间的话可以直接喝。”
字迹依然清秀,但笔画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把它压在牛奶杯下,确保不会被碰掉。
做完这一切,我退回到厨房门边,身体隐在半边阴影里。
晨光正好落在餐桌上,牛奶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那简单的餐食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或者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的“讨好”。
做完这些,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足勇气。
手指轻轻攥住睡衣的下摆,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我朝着陈然的房间走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了,身体僵了一瞬,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缓慢的心跳声。
门板安静地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我抬手,指节悬在门板前,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敲下去——
“叩、叩、叩。”
声音很轻,在清晨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
我抿了抿唇,等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刻意放柔的、带着试探的语气,隔着门轻声问:
“你……起来了吗?”
那声音细弱,像怕惊扰他,又怕得不到回应。
我的目光落在门缝下方,那里有一线微弱的光,说明里面并非漆黑一片。
可我不知道,门后的他,是不是已经醒了,或者正睡得很熟,被我这么一问,突然被吵醒,然后不悦的从床上坐起来 不耐烦的发起起床气呢?
这些都是我无法揣测的。
敲门声落下后,走廊里陷入了一段短暂的、仿佛被无限拉长的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的吞咽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井。
就在我以为不会有回应,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弦上。
“咔哒——”
门被拉开一道缝,陈然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发丝倔强地竖着,眼角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向一边。
看见是我,他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那表情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干嘛?”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本就微弱的勇气。
可当他看到我垂着眼,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衣下摆,指节都泛了白时,那点不耐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朝客厅和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鼻翼轻轻动了动,空气中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早餐?”
他问,语气比刚才稍微平和了一点,但依旧算不上友好,像是在确认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站在门口,被他审视的目光钉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那句“你……起来了吗”的尾音,还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不起……”
我低声道着歉,声音还带着被吓到后的微颤。
刚才他突然出声,那略带不耐的语调像一记冷风,直直灌进我耳里,把我正要说的话全吹散了。
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像被责备的是我,而不是我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你……起来了吗”。
其实我根本不该去敲门的。
此刻回想,我敲门的动作虽然轻,可在他沉睡的世界里,那几下“叩、叩”却像石子砸进水潭,打破了难得的安宁。
或许他被我吵醒时,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我的声音拽回了现实。
而我站在门外,像个闯入者,打扰了他的睡眠,却还妄想他能温柔回应。
意识到这一点时,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我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要不要一起吃早餐——全都堵在喉咙口,再也挤不出来。
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转身,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压得很轻,怕再发出一点声响,像怕再次惊扰到什么。
走到门口时,我伸出手,指尖搭上门把,缓缓旋开,再轻轻合上。门缝里的光被切断,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