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像被调高了音量键,清晰地钻进你的耳朵。
“喂,陆驰你看!沙发上有个玩偶熊!”
陈然的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
“哈哈哈,还穿小裙子,谁买的啊这么少女心!”
陆驰的调侃声,伴随着“噗”一声,显然是把自己摔进沙发的声音。
“还能有谁,肯定是我姐呗。她最近母爱泛滥,连这玩意儿都……”
陈然的声音突然卡壳,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这该不会是……林柚的吧?”
“林柚?那个新来的小丫头?”
沈砚清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好奇。
“她住进来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手心不知何时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几乎能想象出客厅里的场景——陆驰大概正捏着你那只穿蓝色裙子、被你洗得有些发白的小熊的耳朵,陈然皱着眉打量,而沈砚清……他可能会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看着他们。
那只熊,它见证过你为数不多的、被抱在怀里的温暖时刻。
后来,它就成了你所有眼泪和秘密的接收器。
它从不让任何人碰,连陈菲想帮你洗,你都紧张地抢回来。
现在,它落在他们手里了。
那一刻,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冷静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熊不能在他们手里被当成笑话。
我猛地抓起床上那条叠好的被单,一把兜住自己的头和脸,布料瞬间裹住了视线,只留下一点点缝隙勉强看清路。
被单上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此刻却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仓皇逃窜的动物。
房门被我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我侧身挤出去,脚下几乎是用跑的。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客厅的灯光从门缝泄进来,映出他们模糊的背影——有人坐着,有人靠着沙发,而我的小熊,就那样无辜地躺在他们中间的抱枕上。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的身影已经冲到了沙发前。
手臂一伸,连犹豫都没有,一把捞起那只棕色的小熊,抱在怀里,像护住唯一的粮食。
那瞬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血液冲上耳尖,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没等他们开口,我转身就往回跑。脚步凌乱,被单滑下来半截,冷风灌进领口,可我不敢停。
直到“砰”地一声,房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将他们的目光、笑声,还有那一室明亮的灯光,全都隔绝在外。
我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怀里的小熊被我死死按在胸口,毛绒的触感真实而可靠。
黑暗里,我睁大眼睛,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像刚从猎人的爪下逃回来的小猫,浑身紧绷,却又庆幸自己护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裹着被单冲出来的身影实在太突然,客厅里的少年们都愣在原地。
“我靠!”
陆驰被我掠过带起的风惊到,往后一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喂!林……”
陈然下意识想喊你名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砰!”
房门关上的声音比他未出口的话语更快响起,沉闷而决绝,像一道明确的界限。
房间里,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紧紧抱着怀里的小熊,大口喘着气。
被单还蒙在头上,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你的脸颊,眼前一片昏暗。
客厅残留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形成一道细细的、笔直的光线,落在你脚边。
我听见外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
“她……她没事吧?”
沈砚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困惑。
“谁知道!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
陈然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像是不满,又像是有点懊恼自己刚才的玩笑。
“都怪你,乱碰人家东西!”
“我怎么知道她反应这么大!”
陆驰辩解道,但语气也弱了下去。
“不就一只熊嘛……”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大概是回了陈然的房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顶的被单扯下来。
怀里的小熊被你勒得有点变形,蓝色的裙摆皱巴巴的。
你把它举到眼前,借着门缝那点微弱的光,看着它两颗黑色的玻璃眼珠。
那眼珠倒映着模糊的光点,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你跑什么?
你怕什么?
你……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紧,让它的脸贴着我的脸颊,像在借它的温度,去暖一暖那颗被惊扰得七零八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