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篝火,人群,烟火气。
刀马又在吹埙了。
埙声低沉,呜呜咽咽的,像什么东西在夜里慢慢地沉下去,单单听是好听的,但就是——
“悲悲切切。”
阿育娅走到你身边,对刀马的曲子下了个评语,然后她用肩膀怼了怼你:“怎么?闹别扭了?怎么不过去?”
你摇摇头,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育娅看着你,沉思了一会儿:“你可千万别学那些男的,天天面无表情、苦大仇深的……你有事就说出来,和我说……算了,谁都行,千万别憋在心里。”
“我阿塔说了,憋在心里,人会得病的。”
你说你想家了。
阿育娅愣了愣,你确实从没说过家是从哪儿来的,他们一直默认你就一个人。
“要和我说说吗?”
你只说家里人离得很远,不一定能见到,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就是你回家了。
阿育娅皱起眉,显然不喜欢这话:“你怎么会不见?我们可是要做一辈子好姐妹的。”
你笑着说自己说错话了,让她原谅你,她伸手掐住你的脸,又捏又掐了好一阵,才说原谅你这一回。
过了一会儿,阿育娅忽然说:“不知道阿塔怎么样了。”
莫族长啊……莫家集那么繁华,估计天天都要为人和人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吧。
你的经历讲不出来,便摇着阿育娅的手,问她能不能给你讲讲她的事。
“你怎么和小七似的,求人都摇手。”
阿育娅笑了,然后给你讲了一件她印象很深很深的事——她不想嫁给和伊玄,莫族长不惜和和伊玄反目,亲自上门去悔婚。
“我阿塔就那么赤着脚,在炎热的大漠走了三天三夜。”
你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莫族长真的很爱阿育娅啊。
和伊玄……陌生的名字,你没问是谁,阿育娅也没再提。
“等我回去,我一定要和他说说长安到底是个什么样!”
阿育娅褪去刚才那点伤感的情绪,开始说起长安,“你也没去过吧?我听说长安可是最为壮丽的都城。”
长安你没去过,你只去过西安。
“是么?好好奇啊。”你确实好奇。
古代的大都城是什么样的?有宵禁吗?走卒商贩可以在城里直接摆摊吗?大人物坐的轿子是什么样的?你确实有好多好奇的东西。
“有生之年不去看看,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阿育娅笑起来。
你点点头:“嗯,我们一起去长安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
阿育娅开心了,然后她把你往刀马那边推了推:“去吧去吧,知道你要去找那人。”
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育娅朝你摆摆手,转身去找阿妮了。
你站在原地,没动。
刀马很少说自己的过往,你之前听过一次,他说得模糊其词,你不确定那是真是假,还是真假参半,但你听出了埙声里的悲切,也知道人不能把心事藏得太深。
可……你有资格让一个人对你剖开心肺,把以前的痛苦和伤疤倒给你看吗?刀马会觉得负担吗?
你纠结,你迟疑。
埙声停了。
你抬头,看见刀马坐在石头上,正转头看你,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坐得大开大合,看起来潇洒又张狂。
见你不动,他朝你招招手。
你过去了。
你在石头边上搭了个边坐下,刀马顺着石头滑下来,坐在你旁边。有点距离,但伸手就能够到。
面前是泉溪,水流声不大,刚好能盖住呼吸声和细微的动静,也让你无法通过声音来判断身边人的动作。
只能用眼睛。
你用眼睛看他,他也看你。
你抿了抿唇,张嘴,又闭上。
刀马看起来有点无语,伸手弹了你一个脑瓜崩,你“嗷”一声捂住头。
“有事就说。”
你决定扭扭捏捏地问:“你在左骁骑卫,到底做了什么事?”
刀马想了一会儿,说他惹了一个大麻烦,天大的麻烦,所以需要离开长安,隐姓埋名做镖人,与朝廷割裂。
“那谛听是谁?”
“他?这我也说了?”
“说了一点。”
刀马挠了挠头,有点纠结,最后还是说了。
有些时候,人只需要一个头,就能说下去,你愿意听他倾诉,就像阿育娅说的,心事不能憋着不说,你不想让刀马一直不开心,好在他愿意和你说。
他说,你听,必要时点头,就够了。
“至亲之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刀马低头,反复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个世道,不是谁刀法厉害,谁就有公道。”
你问那个人是不是小七的母亲,刀马点头。
你这才知道,小七是他妹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