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紫玉这个名字,杨紫琼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此刻从沈嫣然嘴里听到,却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她靠在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沈嫣然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她知道这个名字对杨紫琼意味着什么。
那是杨紫琼唯一的庶妹,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她在杨家为数不多的温暖。
杨紫玉死的时候,才十五岁。
“她是怎么死的?”杨紫琼忽然问。
沈嫣然低声道:“钱婆子打听到的消息,说是急病。但杨家的人嘴很紧,不肯多说。钱婆子费了好大劲,才从当年一个老仆人嘴里套出话来——杨紫玉死的前一天,还好好地在院子里赏花,第二天早上就没了。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像是睡着了一样。”
杨紫琼的手指倏地攥紧了窗棂。
像是睡着了一样。
又是这五个字。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杨紫玉的脸。
那是个腼腆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轻声细语,从不敢与人争什么。她是庶出,生母只是个通房丫头,在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杨紫琼护着她,把她当亲妹妹疼。
她死的时候,杨紫琼正忙着备嫁,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等她赶回去,人已经埋了。
杨家的人说是急病,草草办了丧事,连灵堂都没设几天。
杨紫琼当时虽然难过,却也没有多想。
如今想来……
“阿燕,”她睁开眼,目光幽深,“那个人查我妹妹的事,还查到了什么?”
沈嫣然道:“还查到了您表姐。您表姐嫁到江南之后,和沈家有过往来。具体是什么往来,钱婆子没打听到,只说那人查得很细,连哪年哪月哪日都问到了。”
杨紫琼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那位表姐,姓方,闺名叫方婉娘,是她母亲的亲侄女。方婉娘嫁到江南之后,确实和京城有些来往,但和沈家有什么干系?
沈家是兵部尚书府,方婉娘一个商贾之家的媳妇,能和沈家有什么往来?
除非……
杨紫琼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她曾听母亲提起过,方婉娘嫁的那户人家,在江南做的是丝绸生意,和京城的几家绸缎庄有来往。
而那几家绸缎庄里,有一家,是周富贵的。
周富贵,就是周氏嫁的那个富商。
周富贵死了之后,他的铺子、宅子、银子,都归了周氏。
周氏拿着这些钱,进宫投靠了太后。
如果方婉娘和周富贵有生意往来,那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知道周富贵的死因?
知道周氏的真面目?
杨紫琼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着沈嫣然,一字一句地说:“阿燕,让钱婆子继续查。查那个查我的人是谁,查他背后的人是谁。另外……”
她顿了顿。
“另外,想办法给我表姐送封信。”
沈嫣然应了,转身要走。
杨紫琼忽然叫住她。
“阿燕。”
沈嫣然回过头。
杨紫琼看着她,目光幽深:“你怕不怕回沈府?”
沈嫣然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很快稳住,道:“王妃要民女回去?”
“不是回去。”杨紫琼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是替我去一趟沈府。找一个人。”
“谁?”
“沈淮的旧仆。你父亲身边,总该有几个跟了几十年的老人。那些人,知道的事多。”
沈嫣然的眼睛亮了。
“王妃是想……”
杨紫琼点点头。
“周嬷嬷死了,沈郁被关进了慎刑司。沈府现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沈嫣然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民女去。”
杨紫琼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稳稳的,没有发抖。
“小心些。”
沈嫣然点头。
第二天一早,沈嫣然乔装打扮,悄悄出了王府。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起来,脸上抹了些灰,看着就像个进城卖菜的村姑。
杨紫琼站在二门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默默地数着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