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是星雨!”
少女若渝曦仰着头,眼睛亮得像被星光点染过。
她身上那件粗布皮衣早已洗得发白、边角磨破,却丝毫不影响此刻眼底的欢喜。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成年礼。
说是成年礼,可对家徒四壁、父母早亡的姐弟俩来说,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没有新衣,没有吃食,更没有半点庆贺的声响,唯有这片突如其来的漫天星雨,成了上天唯一的馈赠。
“小岳,你看,这星雨好看吗?”
若渝曦侧过头,看向身旁静静坐着的少年。
少年若岳比她小整整十岁,身形单薄,身上同样是一身洗得发硬的破旧布衣。
他没有像同龄孩子那般吵闹嬉耍,只是安静地仰望着天际,眼神里带着远超年纪的沉静。
“嗯,好看。”若岳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若渝曦也笑了,重新抬眸望向那片绚烂的夜空。
无数星辰自天际滑落,拖着长长的光尾,在暗蓝色的天幕上交织成一片梦幻的光河。
她连忙双手合十,指尖微微收紧,对着漫天流星虔诚地闭上眼。
“希望......我们以后能过得好一点,能不再挨饿,不再受冻,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她的愿望简单又卑微。
自小爹娘被进村的土匪残忍杀害,她和若岳便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全靠村里乡亲们一口饭、一件衣拉扯长大。
穷,是刻在他们生活里最深的印记。
所以哪怕只是对着一场虚无的星雨祈福,她也愿意抓住这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若岳看着姐姐认真许愿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阿姐,你都多大了,还信这个?”
若渝曦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嗔:“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我不懂?”
若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早熟的清醒。
“阿姐,这都第几次了?每回看见流星你都许愿,可家里依旧这么穷,日子也没变好过。”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这些都是虚的,祈福要是有用,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若渝曦默默收回手,望着漫天流星轻声道:“就算没用,心里有个念想,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若岳没有再反驳,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他知道,姐姐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爹娘走后,她便硬生生扛下了一切,砍柴、洗衣、帮工、求人,把能吃的都尽量留给他,自己却常常饿着肚子。
这场星雨,大概是姐姐这么多年来,少有的真正开心的时刻。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份短暂的安宁,会在下一秒彻底破碎。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响在天际!
原本温柔滑落的星雨猛地一顿,紧接着,星光炸裂,刺眼的强光瞬间铺满整片天空。
若渝曦和若岳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抬头,只见刚才星雨流淌的位置,竟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道漆黑狭长的裂缝,横亘在苍穹之上,如同天地被一刀劈开。
“阿姐!那、那是什么?!”若岳指着天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若渝曦的心也猛地一沉。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怖的景象。
下一刻,九道赤红如血的光柱,自那道天幕裂缝中狂冲而出!
砰——!
又是一声巨响,九道红光在半空轰然散开,如同九条赤色狂龙,朝着九州四方飞射而去。
而其中一道红光,竟直直朝着他们所在的小村落俯冲而来!
红光划破长空,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气息,从姐弟俩头顶轰然掠过,最终重重砸落在村子中央!
紧接着,一声苍茫古老、震彻神魂的龙吟,自天幕裂缝中滚滚传来。
那声音不似凡间兽吼,威严、冰冷、带着灭世般的威压,仅仅一瞬,便让人心魂发颤。
龙吟未落,天幕裂缝便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空重归平静,可那份平静,却比刚才的星雨更加让人不安。
“阿姐......刚才那是......龙叫吗?”若岳的声音微微发颤。
若渝曦喉咙发紧,只能勉强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吧。”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突然从村子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响起!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恐惧,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好!”
若渝曦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姐弟俩本就在村外不远的小山坡上看星雨,此刻听到惨叫,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拔腿就朝着村子狂奔。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两人便冲回了村中。
此时已是戌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可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却围满了举着火把的村民,人声嘈杂,一片混乱。
若渝曦拉着若岳,拼命挤开人群,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空地中央,赵大娘瘫坐在地上,抱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她的独子,刘大壮。
而在赵大娘面前,直直站立着一具诡异至极的尸体。
那人同样穿着破旧布衣,双眼空洞无神,没有半点神采,全身皮肤干枯如柴,仿佛浑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却偏偏如同活人一般直立不倒。
“是妖怪!这绝对是妖怪!”
“就是它杀了大壮!快杀了它!”
“烧死它!把这个怪物烧成灰!”
村民们惊恐地叫嚷,火把的光映在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
若渝曦心头发紧。
刘大壮平日里虽然性子粗直,却对她们姐弟多有照顾,如今竟惨死于此,实在让人痛心。
她连忙上前,蹲在赵大娘身边,轻声安慰:“赵大娘,您别太伤心了,身子要紧......”
可赵大娘早已被悲痛冲昏了头脑,什么也听不进去。
“我的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赵大娘猛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具诡异干尸,恨意滔天。
“你这个怪物!我要杀了你!我要给我儿报仇!”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平日里缝补衣服用的银针,补衣服用的银针,咬牙切齿地朝着干尸的喉咙狠狠刺去!
周围的村民吓得纷纷后退。
就在银针即将刺入干尸喉咙的刹那——
异变陡生!
“呃——!!”
赵大娘突然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五指深陷,仿佛要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抓出来。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剧烈抽搐。
嘭——
一声闷响,赵大娘直挺挺倒在地上,当场昏迷不醒。
“赵大娘!”
若渝曦惊呼出声。
村民们彻底崩溃了。
“妖法!这是妖法啊!”
“碰都不能碰!这怪物邪门得很!”
“烧!快点火把烧了它!再晚我们都得死!”
混乱之中,又一声惨叫响起。
人群里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毫无征兆地倒地,身体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孩子的爹娘当场崩溃,抱着孩子痛哭失声,绝望的哭喊几乎要掀翻夜空。
“是它!都是这个怪物害的!”
一个胆大的村民再也忍不住,抓起一把点燃的干柴,狠狠朝着那具干尸扔了过去!
火焰瞬间落在干尸身上。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成为了所有人毕生的噩梦。
“啊——!!”
“火!我的身上着火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着火啊!”
几道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离干尸最近的几个村民,身上毫无征兆地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火焰诡异至极,不沾可燃物,却越烧越旺,随着干尸身上的火焰暴涨,他们身上的火也变得更加恐怖!
水火不侵,焚骨噬心。
短短片刻,那几个村民便在烈火中化为焦尸。
可恐怖并没有停止。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身上莫名起火,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村落。
有人拼命扑打,有人冲向水田,用冷水疯狂浇在身上,却惊恐地发现——无论多少水,都浇不熄这诡异的火焰!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一座座木屋被点燃,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曾经安静祥和的小村落,在这一刻,沦为了人间炼狱。
“阿姐——!!”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将失神的若渝曦猛地拉回现实。
她僵硬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最疼爱的弟弟若岳,身上正燃起那诡异的赤火!
衣服瞬间被烧成黑炭,皮肤在火焰中焦灼、溃烂,剧痛让少年浑身颤抖,却依旧朝着她伸出手。
“小岳!!”
若渝曦疯了一样冲向最近的水田,拼命打水,一桶又一桶地浇在若岳身上。
可那火焰仿佛长在了血肉里,冷水浇下,只冒出一阵白气,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凶。
“不要......不要啊......”
“小岳,你坚持住!阿姐救你!阿姐一定救你!”
她哭喊着,嘶吼着,一遍又一遍地打水,手臂酸麻到失去知觉,眼泪混合着泥水糊满整张脸。
可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短短片刻,若岳的手无力垂下,声音彻底消散在烈火之中。
那个从小被她护在身后、相依为命的弟弟,那个唯一的亲人,就这样在她眼前,被活活烧死。
若渝曦僵在原地,世界一片死寂。
父母早亡,乡亲抚育,弟弟相依。
她以为,只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会变好。
可现在,村子没了,乡亲死了,弟弟也没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漫天大火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恨意。
她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具在大火中毫发无损的诡异干尸。
就是它。
毁了她的一切。
“怪物......”
若渝曦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一支燃烧的火把,不顾火焰灼手,疯了一般朝着那具干尸冲去!
“我要杀了你——!!”
她将火把狠狠按在自己身上,烈焰瞬间吞噬了她单薄的身躯。
剧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那具冰冷的干尸。
“我要你......给我弟弟陪葬!”
烈火焚身,痛入骨髓。
若渝曦却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十八岁的成年礼,没有祝福,没有温暖,只有一场灭村的天火,一段血海深仇。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将整个村落,烧成一片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