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的声音刚落,整个人已经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楚人美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诅咒。
刚刚还一片死寂的空气,骤然间变得更加阴冷、粘稠、压抑。
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带着潭水的腥气,还有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刮在脸上,冷得像刀。
朱小七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心脏狂跳不止。
他不知道楚人美是谁。
也不明白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让小明恐惧到这种地步。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随着这三个字出口,周围那股隐藏在暗处的恶意,瞬间暴涨了数倍。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已经不再是窥视。
而是锁定。
赤裸裸的、带着浓烈杀心的锁定。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村子中央那片漆黑的水潭。
潭面依旧平静得吓人。
可那缕漂浮在上面的黑发,却越来越长,越来越多,如同黑色的水草一般,在水面无声地舒展、蔓延。
没有任何脚步声。
没有任何破空声。
但那道幽幽的哼唱声,却在一点点靠近。
从一开始的遥远缥缈,变得清晰、刺耳,就贴在不远处的废墟后面,一字一句,钻进两人的耳朵里。
调子老旧、沙哑、凄凉。
可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能冻僵灵魂的怨毒。
小明捂住耳朵,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别听……别听她唱……”
“听见的人……都会死……”
小明的声音破碎、嘶哑,充满了绝望。
朱小七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怀里那张残破纸片上的字迹。
……别听她唱……
……别回头……
原来不是幻觉。
是真的。
听她的歌声,就会死。
朱小七没有捂耳朵。
也没有逃跑。
他逆杀鬼神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他的神经。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水潭。
盯着那不断蔓延的黑发。
听着越来越近的哼唱声。
脑海里飞速整合所有信息。
水。
冤死。
抛尸潭底。
楚人美。
歌声索命。
所有的线索,像一条条冰冷的线,慢慢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只怨灵,不是天生恶鬼。
是人。
是被人害死、含冤而死、抛尸水中的女人。
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鬼,屠尽全村。
百年之后,依旧盘踞在这片荒村之中,杀戮一切闯入者。
想杀它。
就不能只逃。
不能只躲。
必须找到它的尸骨。
找到它的执念。
找到它最深的冤屈。
然后,彻底化解,或是……强行灭杀。
朱小七缓缓握紧拳头。
掌心的中级护身符微微发烫。
体内灵魂强化与阴气抗性全力运转,将那股不断侵蚀精神的阴冷,死死挡在体外。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一旁的小明,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沉稳。
“你还知道什么?”
“全部告诉我。”
小明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空洞、恐惧,几乎崩溃。
“日记……我在祠堂的日记里看到的……”
“她……她是被冤枉的……被人陷害,活活打死……”
“尸体被扔进潭里……三天后,就开始死人……”
“死了一个又一个……全村……全村六十六口,全都死光了……”
“没有人能逃掉……”
“只要喝过潭里的水……只要听过她的歌……就一定会被她缠上……”
朱小七瞳孔骤缩。
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喝过潭水,听过歌声,都会死。
难怪这只怨灵如此恐怖。
这是覆盖整个村子的死亡诅咒。
不是偶然杀人。
是只要进入这里,就注定被卷入其中。
哼唱声,已经近到几乎贴着墙外。
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漫过墙角,爬上两人的脚背。
冰冷、湿腻、让人毛骨悚然。
小明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墙角的阴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张惨白扭曲的脸从里面探出来。
朱小七也看见了。
墙角的阴影,正在不正常地扭曲、拉长。
一道模糊的、湿漉漉的人影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黑发拖地。
全身湿透。
看不到脸。
却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怨气。
朱小七心脏狠狠一缩。
来了。
真正的正面遭遇。
不再是窥视。
不再是一闪而逝的残影。
楚人美,真的来了。
小明瞳孔放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彻底僵住,被恐惧钉在了原地。
朱小七同样浑身紧绷。
四肢冰凉。
头皮发麻。
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面对这只百年厉鬼。
没有系统提示。
没有危险预警。
没有退路。
只有近在咫尺的死亡。
可他的心底,却没有生出半分退缩的念头。
逆杀鬼神。
就是要在这种绝境里。
直视鬼神。
然后,斩碎鬼神。
朱小七缓缓吸进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目光如刀,直直锁定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人影。
他没有动。
没有喊。
没有逃。
就那样站在小明身前,如同一块冰冷坚硬的磐石。
下一秒。
那道湿漉漉的人影,缓缓抬起了头。
漆黑空洞、没有半点眼白的眸子,隔着墙角的阴影,直直对上了朱小七的视线。
哼唱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潭水的腥气。
只有刺骨的阴冷。
只有一场,人与鬼的无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