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父亲的咆哮

穆三路的落网，在海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盘踞海城地下世界二十年的“教父”，在被押解回城的路上，车队所经之处，群众自发聚集，有人鼓掌，有人痛哭，有人朝囚车扔鸡蛋。警察不得不拉起警戒线，以防情绪激动的人群做出过激举动。

林一坐在前面的警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余姚坐在她旁边，低声说：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穆三路被关押在市局看守所最严密的单人囚室。审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由省厅专案组亲自负责。但审讯开始前，女领导找到林一。

女领导说，表情复杂，

林一正在整理卷宗，闻言手顿了顿：

女领导拍拍她的肩，

审讯室是特制的。单向玻璃，隔音墙，穆三路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脚腕也上了镣铐。他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

林一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铁栅栏，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穆三路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一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穆三路收起笑容，眼神阴冷，

林一的手指在桌下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她问，声音平稳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穆三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抖动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他激动起来，镣铐哐啷作响：

林一说，

穆三路的表情扭曲了：

林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推到他面前，

穆三路盯着那张纸，眼睛慢慢睁大。

他喃喃道，

林一身体前倾，隔着栅栏看着他，

穆三路咆哮起来，试图站起来，但被镣铐固定住，

林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她把尸检报告复印件一张一张推过去，推到穆三路眼前。

林一盯着他，

穆三路的脸从涨红变成惨白。他死死盯着那些报告，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嘶声说，

林一问。

穆三路吼叫，

他狂笑起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林一等他笑完，才缓缓开口：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最后一叠纸——是林诗的日记复印件，日期从2000年到2013年。

林一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愤怒，是悲哀，

穆三路不笑了。他盯着那些日记复印件，眼神从疯狂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某种近似痛苦的东西。

他重复着，像是第一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林一说，

沉默。漫长的沉默。

审讯室里只有穆三路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嘶嘶声。

然后，穆三路抬起头，看着林一。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说，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林一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穆三路继续说着，像在自言自语，

林一走到栅栏前，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囚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老人特有的、腐朽的气息。

她一字一句地说，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穆三路浑浊的眼睛：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身后，穆三路开始大笑。笑声一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一种类似哭泣的呜咽。

但林一已经听不见了。

她走出审讯室，关上门，把那个男人的疯狂、悔恨、或者别的什么情绪，都关在了里面。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余姚等在尽头，看见她出来，迎上来。

林一摇摇头，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鼻腔里残留的消毒水味。

外面阳光很好。是海城冬天难得的好天气。

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段话，写在2005年，她八岁生日那天：

“一一今天问我：妈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爸爸是坏人，你会怎么办？我说：妈妈会把他抓起来。一一说：那我帮妈妈一起抓。这孩子，像我。”

像她。

林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像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