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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收网时刻

周诣涛:黑白之界

林诗的骸骨被送到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

尸检由全国顶尖的法医人类学家亲自操刀。过程持续了两天,每一块骨骼都被仔细测量、拍照、分析。结果在第三天下午出来,装在密封的档案袋里,由专车送到海城市局。

林一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那份报告。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封面上的“绝密”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老陈、余姚、周诣涛都在。还有省厅派来的专案组组长,一个五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领导。

NPC
NPC

“林一,”

女领导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

NPC
NPC

“如果你需要回避,我们可以理解。”

林一摇头,拿起档案袋,撕开封条。

报告很厚,有几十页。她直接翻到结论部分。

死者:林诗,女,死亡时年龄39岁

死亡时间:2013年5月17日前后48小时

死因:颅脑损伤

损伤特征:后枕部粉碎性骨折,系钝器重击所致;额部凹陷性骨折,系第二次击打。两次击打间隔时间短,系连续暴力行为。

其他发现:左手第三掌骨陈旧性骨折(愈合),时间约在死亡前2-3年;肋骨第4-6根有愈合痕迹,时间约在死亡前5-6年。

结论:他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一盯着“他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其实早就知道,但当这两个字白纸黑字地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像一把重锤,砸得她呼吸困难。

母亲生前受过伤。掌骨骨折,肋骨骨折。是谁打的?穆三路吗?

她想起小时候,有几次母亲回家时戴着墨镜,说是眼睛发炎。有一次夏天,母亲穿了长袖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她问妈妈热不热,母亲笑着说:

林诗
林诗

“妈妈怕晒。”

那些都是谎言。是掩盖伤痕的谎言。

NPC
NPC

“专案组已经批准,对穆三路正式批捕。”

女领导打破沉默,

NPC
NPC

“全国通缉令今天下午五点发布。边境口岸、机场、港口,全部加强布控。”

老陈补充:

老陈
老陈

“穆闻柯提供了几个穆三路可能的藏身点。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一个——他在云南边境有个秘密庄园,靠近缅甸。那里有私人武装,易守难攻。”

林一

“我去。”

林一

林一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余姚
余姚

“林一,”

余姚皱眉,

余姚
余姚

“这不合规。你是死者家属,按规定应该回避。”

林一

“那规定有没有说,家属不能亲眼看着凶手被铐上手铐?”

林一

林一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余姚语塞。

女领导看着她:

NPC
NPC

“林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次行动危险性很高,穆三路可能狗急跳墙。你身上还有伤……”

林一

“我的伤不影响行动。”

林一

林一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贴着一大块敷料,

林一

“而且,我对穆三路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我知道他的思维模式,知道他的行为习惯。我能帮上忙。”

林一

老陈想说什么,被周诣涛打断了。

周诣涛
周诣涛

“让她去。”

周诣涛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在案情会议上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坐在会议桌的角落,穿着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更像医生而不是警察。但他的眼神很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周诣涛
周诣涛

“这是她等了十年的时刻。”

周诣涛看着女领导,

周诣涛
周诣涛

“你们可以安排她在后方指挥,或者作为顾问随行。但不要把她排除在外。这对她不公平。”

女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老陈:

NPC
NPC

“陈队,你的意见?”

老陈叹气:

老陈
老陈

“周医生说得对。林一为这个案子付出的,比我们任何人都多。她有权利亲眼看到结局。”

最终,方案定了下来。

林一作为专案组的特别顾问随行,但不参与一线抓捕。她将在指挥车里,通过实时视频监控行动进展。同行的还有周诣涛——他以“医疗顾问”的身份申请加入,理由是“行动可能产生伤亡,需要现场医疗支持”。

没有人点破他真正的理由。

出发前夜,林一回了趟翠苑小区。

她站在602门口,看着门牌,很久没有进去。自从船上那件事后,她再也没回来过。钥匙还在包里,但总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门从里面打开了。

周诣涛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毛巾,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看到林一,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

周诣涛
周诣涛

“进来吧。”

屋里很干净,和从前一样。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老槐树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摇晃。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那本《城南旧事》还在原来的位置。

林一

“我来拿点东西。”

林一

林一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周诣涛
周诣涛

“嗯。”

周诣涛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周诣涛
周诣涛

“坐吧。”

林一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痛。她想起那些夜晚,他睡在沙发上,她半夜出来喝水,看见他蜷缩的身影。想起他炖的汤,他轻声的叮嘱,他叫她“一一”时的温柔。

林一

“诣涛,”

林一

她开口,

林一

“船上……”

林一
周诣涛
周诣涛

“别说。”

周诣涛打断她,在她对面坐下,

周诣涛
周诣涛

“等行动结束,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说。”

林一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歉疚,有挣扎,还有她看不懂的坚定。

林一

“你父亲……”

林一

她试探地问。

周诣涛
周诣涛

“在配合调查。”

周诣涛说,

周诣涛
周诣涛

“他把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包括穆三路当年怎么威胁他,怎么逼他做假账,怎么用我妈妈的病来要挟他。”

林一愣住:

林一

“你妈妈的病?”

林一
周诣涛
周诣涛

“肺癌晚期。”

周诣涛的声音很轻,

周诣涛
周诣涛

“需要一种进口靶向药,国内没有,只能通过特殊渠道从国外买。穆三路说,只要我父亲帮他,他就提供药。”

林一

“所以……”

林一
周诣涛
周诣涛

“所以我父亲妥协了。”

周诣涛苦笑,

周诣涛
周诣涛

“为了救我妈妈。但药只延长了她三个月的生命。她去世后,我父亲想退出,但穆三路用我威胁他。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

真相一层层剥开,比想象中更丑陋,也更无奈。

林一

“那五百万的转账呢?”

林一

林一问。

周诣涛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走进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递给林一。

里面是银行流水、转账凭证、还有一份公证书。五百万的收款方确实是境外公司,但那家公司背后,是一个国际儿童医疗救助基金会。

周诣涛
周诣涛

“这笔钱,是我父亲这些年攒下的‘赎罪金’。”

周诣涛说,

周诣涛
周诣涛

“他想捐出去,但不敢用周氏的名义,怕被穆三路发现。所以让我帮忙处理。你中枪住院那几天,正好是汇款期限。”

他顿了顿:

周诣涛
周诣涛

“转账那天,我在医院守了你一夜。看到账单时,以为你……”

话没说完,但林一懂了。

她看着那些文件,手在颤抖。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心碎,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林一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林一

她问,眼泪又涌了上来。

周诣涛
周诣涛

“因为我不敢。”

周诣涛看着她,眼睛也红了,

周诣涛
周诣涛

“我怕你知道了,就会原谅我。但我……不配被原谅。”

林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她能看见他眼眶里的泪光,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脸上。

周诣涛闭上眼,一滴泪滑落,滴在她的指尖。

林一

“诣涛,”

林一

她说,

林一

“等这次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林一

周诣涛睁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亮起。

周诣涛
周诣涛

“好。”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

周诣涛
周诣涛

“我等你回来。”

云南边境,热带雨林深处。

穆三路的秘密庄园建在半山腰,三面环山,一面是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盘山公路可以进出。庄园外围是高墙电网,里面隐约可见几栋别墅,还有瞭望塔。

凌晨四点,天色最暗的时候。

特警队已经潜伏在庄园周围的山林里十二个小时。蚊虫叮咬,湿热难耐,但没有人动一下。林一和周诣涛在五公里外的指挥车里,盯着十几个监控屏幕。

“A组就位。”

“B组就位。”

“狙击手就位。”

耳机里传来简洁的汇报。女领导坐在主控台前,神色严肃。

NPC
NPC

“行动开始。”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特警队员像幽灵一样翻过高墙,无声地解决掉哨兵,迅速向主别墅突进。夜视仪里,绿色的画面平稳推进。

林一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周诣涛坐在她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主别墅的门被破开。特警冲进去,一楼,二楼,三楼……

“目标不在卧室!”

“书房没人!”

“地下室发现密道!”

女领导立刻下令:“追!”

密道通往山体内部,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避难所。里面灯火通明,堆满了物资和武器。但依然没有穆三路的身影。

余姚
余姚

“他跑了?”

余姚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林一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穆三路这种人,一定有多条逃生路线。密道可能不止一条……

林一

“悬崖!”

林一

她突然说,

林一

“查悬崖那边!”

林一

镜头转向庄园背面。那里是百米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流。正常情况下,没人会选择那里逃生。

但夜视仪的热成像显示,悬崖边缘有异常热源。

NPC
NPC

“他在那里!”

女领导下令,

NPC
NPC

“包围悬崖!”

特警队迅速赶到悬崖边。探照灯亮起,光束刺破黑暗,照在悬崖边缘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穆三路。

他穿着白色绸衫,背对着悬崖,面对包围他的特警,脸上竟然带着笑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拐杖。

NPC
NPC

“让他说话。”

女领导说。

扩音器打开:

NPC
NPC

“穆三路!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穆三路笑了,笑声通过麦克风传来,嘶哑难听。

穆三路
穆三路

“林一呢?”

他问,

穆三路
穆三路

“我的女儿,来了吗?”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看向林一。

林一拿起话筒,声音平静:

林一

“我在这里。”

林一
穆三路
穆三路

“好,好。”

穆三路点头,

穆三路
穆三路

“让你的人退后,你过来。我们父女,单独说几句话。”

NPC
NPC

“不可能。”

女领导立刻反对。

林一却站起来:

林一

“我去。”

林一
周诣涛
周诣涛

“林一!”

周诣涛抓住她的手臂。

林一

“没事。”

林一

林一看着他,很轻地笑了,

林一

“他跑不了。而且,我确实有话要问他。”

林一

女领导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NPC
NPC

“穿防弹衣,带耳机。狙击手就位,一旦他有异动,立刻击毙。”

林一穿上防弹背心,检查了耳机,然后下车。周诣涛想跟,被她拦住。

林一

“让我一个人去。”

林一

她说。

夜色中,她走向悬崖。脚步很稳,像走在平常的路上。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她在距离穆三路五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能看清他的脸——苍老,疲惫,但眼睛依然锐利,像秃鹫。

穆三路
穆三路

“一一,”

穆三路看着她,眼神复杂,

穆三路
穆三路

“你长大了。”

林一

“我妈是你杀的。”

林一

林一说,不是疑问。

穆三路
穆三路

“是。”

穆三路承认得干脆,

穆三路
穆三路

“她不识相,非要查我。我给她钱,给她地位,她不要。那就只能让她消失了。”

林一

“为什么埋在槐树下?”

林一
穆三路
穆三路

“因为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穆三路笑了,笑容里居然有几分怀念,

穆三路
穆三路

“1989年,城南旧巷,槐花开得正好。她穿着白裙子,从树下走过,美得像仙女。”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像陷入了回忆。

穆三路
穆三路

“我爱过她,真的。”

他轻声说,

穆三路
穆三路

“但她太正直了,正直到愚蠢。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灰色,有很多灰色。”

林一

“所以你就杀了她?”

林一

林一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一

“杀了你爱过的人?”

林一
穆三路
穆三路

“她逼我的!”

穆三路突然激动起来,

穆三路
穆三路

“她查到的不只是毒品,还有……还有别的事。那些事如果曝光,死的就不止我一个!”

林一

“什么事?”

林一

穆三路却闭了嘴。他看着她,眼神变得阴冷:

穆三路
穆三路

“一一,跟我走吧。去国外,我们重新开始。你是我的女儿,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财富,权力,什么都有。”

林一

“我不需要。”

林一

林一说,

林一

“我只要你去死。”

林一

穆三路笑了,那笑容狰狞可怖:

穆三路
穆三路

“那你就试试看。”

他突然举起拐杖——不是攻击林一,而是狠狠砸向脚下的岩石。拐杖头裂开,露出一个红色的按钮。

“炸弹!”

耳机里传来惊呼,

“悬崖下有炸弹!”

NPC
NPC

“退后!”

女领导的声音几乎撕裂。

但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从悬崖下方传来,不是巨响,而是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岩石崩塌,烟尘弥漫。穆三路脚下的地面开始开裂。

NPC
NPC

“他要跳崖!”

狙击手喊。

林一冲上去,不是去拉他,而是去抓那根拐杖——里面可能有更多证据。

她的手刚碰到拐杖,穆三路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穆三路
穆三路

“一一,”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里有一种诡异的温柔,

穆三路
穆三路

“陪爸爸一起走吧。”

他拉着她,纵身跃下悬崖。

周诣涛
周诣涛

“林一——!”

周诣涛的嘶吼从耳机里传来。

失重感瞬间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悬崖在眼前飞速上升。林一想挣脱,但穆三路的手像铁钳。

然后她看见了。

悬崖中段,有一个突出的平台。不大,但足够站几个人。平台边缘,系着一条绳索,垂向下面的河流。

穆三路根本不是要自杀。他要从平台垂降逃走。

电光石火间,林一用还能动的右手拔出腰间的手枪——这不是真枪,是麻醉枪,行动前配发的非致命武器。

她对准穆三路的手臂,扣动扳机。

麻醉针扎进肌肉。穆三路闷哼一声,手松了一瞬。就这一瞬,林一挣脱了。

两人落在平台上。穆三路因为麻醉剂的作用,动作开始迟缓。他瞪着林一,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穆三路
穆三路

“你……你竟然……”

林一

“我说了,”

林一

林一喘着气,举起手枪对准他,

林一

“我要亲眼看着你被铐上手铐。”

林一

悬崖上方,绳索垂下来。特警队员快速索降。最先落地的是余姚,他扑上去将穆三路按倒在地,手铐“咔”一声锁住手腕。

周诣涛是第二个下来的。他冲过来抱住林一,浑身都在发抖。

周诣涛
周诣涛

“你吓死我了……”

他声音哽咽。

林一靠在他怀里,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穆三路。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条死狗,瘫在地上,眼神空洞。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十年悬案,终于尘埃落定。

林一抬头,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轻轻说:

林一

“妈,你可以安息了。”

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