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长安城还沉浸在破晓前的静谧之中,裴府内院,却早已亮了灯火,暖意融融。
裴喜君几乎是天不亮便醒了,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眠。
今日,是她的父亲裴坚,自橘县启程,回京复职抵达长安的日子。自一年前父亲自请外放橘县,远离朝堂纷争,她便日夜牵挂,思念如缕,如今终于盼到父亲官复原职,平安归来,这份激动与期盼,早已填满了她的心间,让她一刻也无法安坐。
她轻轻起身,生怕惊扰了旁人,缓步走到梳妆台前,借着微弱的烛火,细细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今日不同往日,她要以最端庄、最精神的模样,迎接父亲归来,让父亲一眼便能看到,她在长安一切安好,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从未有过半分困顿。
喜君挑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玉兰花,雅致又温婉,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轻轻梳理着长发,指尖穿过乌黑的发丝,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父亲的模样,温和儒雅,对她百般疼爱,是她此生最依赖的亲人。
想到很快便能与父亲相见,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她日日打扫庭院,将府中上下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每一处角落都打理得妥帖周全,只为了父亲归来之时,能感受到家的温暖与舒心。
她盼了一日又一日,等了一朝又一朝,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喜君刚整理好衣衫,正欲起身出门,房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周身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却又携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是卢凌风。
他今日也起得极早,心中同样牵挂着裴坚归来之事,更牵挂着早早便心神不宁的喜君。
天不亮,他便起身收拾妥当,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只是平日里锐利的眉眼,此刻尽数化作了温柔,目光落在喜君身上,一瞬不瞬,满是宠溺与珍视。
“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歇片刻?”卢凌风缓步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温柔,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轻轻拂过心尖。
他看着喜君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便知她一夜未曾安睡,心中满是心疼。
喜君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心头一暖,轻声道:“睡不着,一想到父亲今日便要回来了,便再也躺不住了,想早些去城外等候,生怕错过了父亲的车马。”
她说着,便欲迈步向外走去,满心都是急切,只想立刻赶到城外长亭,早早等候父亲归来。
卢凌风见状,连忙伸手拉住她,掌心温暖有力,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别急,此刻天色尚早,城外风大,寒气未散,你这般穿着出去,定会受寒着凉。”
他话音落下,不等喜君开口,便转身走到一旁的衣架前,取下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月白色披风。
披风质地柔软,内里衬着厚厚的绒里,触感温暖,是他特意提前为喜君备好的,知晓今日要去城外长亭等候,清晨寒气重,生怕她受了风寒。
卢凌风走到喜君面前,轻轻展开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肩头,动作轻柔细致,如同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抬手,替她将披风的系带细细系好,绕颈一圈,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巧温婉的脸庞,隔绝了所有的寒凉。
“这样便好了。”卢凌风低头,看着被披风裹得暖暖的喜君,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清晨露重风凉,万万不可大意,你身子本就不算强健,若是受了寒,我会心疼。”
喜君仰头望着他,看着他专注细致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珍视与牵挂,心头暖意横生,如同被温水包裹,甜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带着满满的依赖:“我知道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卢凌风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皆是微微一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缱绻与温柔。“我陪你一起去,在长亭等候岳父归来,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寒凉。”
他早已安排好一切,备好车马,带上了随行的护卫,只为陪喜君一同迎接裴坚归来。
于他而言,裴坚是喜君的父亲,是应允他求娶的岳父,是他此生敬重的长辈,更是他即将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喜君的高堂,于情于理,他都该亲自前往,恭迎裴坚回京。
喜君心中满是欢喜与安心,有卢凌风陪在身边,仿佛所有的急切与忐忑,都化作了安稳。
她轻轻挽住卢凌风的手臂,依偎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出房门,步履从容,却又难掩心中的期盼。
府中管家与仆役早已等候在门前,备好的马车平稳地停在庭院中,车马装饰雅致,车内铺着厚厚的软毡,角上放着暖炉,一切都安排得妥帖舒适。
“姑娘,卢公子,车马已经备好。”管家恭敬地躬身行礼,脸上满是喜色。
卢凌风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扶着喜君的手肘,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马车,待她坐稳之后,自己才弯腰进入车内。
马车空间宽敞,暖意融融,与外面清晨的寒凉截然不同。卢凌风让喜君靠在最舒适的位置,又将一旁的暖炉轻轻推到她手边,轻声叮嘱:“暖一暖手,别冻着。”
喜君乖乖点头,握着温热的暖炉,身边靠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卢凌风,心中满是幸福,原本的急切与忐忑,也渐渐平复了许多。
马车缓缓驶出裴府,朝着长安城外而去。
此时的长安城,街道上行人尚少,只有零星的早点摊子已经开张,炊烟袅袅,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
晨曦渐渐穿透云层,洒在巍峨的城楼上,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为这座繁华的都城,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
马车行驶得平稳而缓慢,卢凌风生怕路途颠簸,惊扰了喜君,特意吩咐车夫放慢速度。
他坐在喜君身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时不时替她拢一拢披风,生怕有一丝寒风钻入车内,冻着她。
喜君靠在车壁上,轻轻挽着卢凌风的手臂,抬头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中满是安心。她轻声道:“卢凌风,你说父亲见到我们,会不会很开心?”
“自然会。”卢凌风低头,看向她,眼神温柔而笃定,“岳父一直牵挂着你,如今见你安好,见我们心意相通,定会满心欢喜。更何况,岳父早已应允了我们的婚事,此次回京,便是要亲自为我们主婚,完成我们的终身大事。”
提及婚事,喜君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扬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她盼着父亲归来,不仅是思念至亲,更是盼着父亲能亲眼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嫁给她心之所系的良人,从此一生安稳,一世欢喜。
卢凌风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中爱意涌动,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暖交融。
“喜君,你放心,等岳父归来,范阳的长辈也已在途中,很快便会抵达长安,届时以范阳卢氏最高的礼数,登门裴府提亲,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绝不会有半分潦草,半分委屈你。”
“我信你。”喜君抬头,眼底满是信任与深情,“我一直都信你。”
马车缓缓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长安城外的十里长亭。
长亭坐落于官道旁,古朴雅致,周围草木葱茏,晨曦洒在亭顶,染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此处是迎来送往的必经之地,今日为了等候裴坚,卢凌风早已提前派人清理了长亭,备好了坐榻、热茶与点心,只等裴坚的车马到来。
马车停稳,卢凌风先一步下车,然后转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喜君扶下车。
清晨的城外,风确实比城中大了许多,带着丝丝凉意,吹拂在脸上,微微有些寒意。
卢凌风立刻将喜君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凉风,轻声道:“风大,我们进长亭里等候,里面暖和。”
他牵着喜君的手,并肩走进长亭。长亭内早已被打理得干净整洁,铺着柔软的毡垫,桌上摆着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的寒凉。
卢凌风扶着喜君坐下,将热茶递到她手中:“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岳父的车马想必也快到了,我们耐心等候便是。”
喜君捧着温热的茶杯,手心温暖,心中更是温暖。她坐在长亭内,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官道远方,一瞬不瞬,生怕错过了父亲的车马。
眼眸中满是急切的期盼,亮晶晶的,如同盛满了星光。
卢凌风坐在她身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时不时为她添茶,递上一块点心,轻声安抚着她的急切
他知道,喜君与裴坚父女情深,分别数月,思念至极,此刻的急切与期盼,他感同身受,唯有默默陪伴,给予她最安稳的依靠。
时间一点点流逝,晨曦渐渐化作暖阳,洒在大地上,城外的草木愈发青翠,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官道上渐渐有了行人,车马往来,却始终没有见到裴坚的车队。
喜君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远方,小手紧紧攥着卢凌风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难掩心中的急切。
“怎么还没到呢?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她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担忧。
卢凌风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安稳的温度,声音温柔而笃定:“别担心,橘县到长安路途遥远,难免会有片刻耽搁,岳父身边有护卫随行,一路平安无事,很快便会到了。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他一边安抚着喜君,一边抬眸望向远方,目光锐利,仔细观察着官道上的动静。
他早已派人提前前往前方打探消息,一旦发现裴坚的车队,便会立刻回来禀报,绝不会错过。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隐隐出现了一队车马,旌旗飘扬,队伍整齐,朝着长亭的方向缓缓而来。
喜君一眼便看到了那队车马,瞬间站起身,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紧紧盯着远方,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来了!是父亲的车队!卢凌风,你看,是父亲回来了!”
她的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被她强忍着没有落下。
一年多的思念,数月的期盼,在这一刻,终于要得以圆满。
卢凌风也站起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裴坚的车队,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扶住喜君的肩头,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是岳父,真的是岳父回来了,别激动,慢慢的,小心站稳。”
喜君紧紧靠着卢凌风,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心跳越来越快,如同擂鼓一般,砰砰直跳。
她日夜思念的父亲,终于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为首的马车,装饰雅致,正是裴坚的座驾。
车队行驶平稳,护卫整齐,一看便是一路平安,顺遂无虞。
很快,车队便驶至长亭外,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