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裴坚官复原职、不日回京的圣旨传下,裴府上下,便日日浸在一片喜气里。
最盼的人,自然是裴喜君。
这些日子,她晨起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府门前望一望街口,仿佛只要望得久一些,父亲的车马就能立刻出现在视线里。
从前父亲在橘县,山高水远,她纵是牵挂,也只能藏在心底;
如今得知他即将回京,还官复原职,那份期盼便再也按捺不住,时时刻刻都挂在眉梢眼角。
这日天刚亮,喜君便起身了。
她换了一身浅杏色的衣裙,未施粉黛,眉眼间却透着掩不住的温柔光彩。
一走出房门,便唤来管家与府中管事婆子,站在庭院里细细吩咐。
“张管家,父亲回京那日,要从正门入府,门前石阶、石狮都要反复擦洗,一尘不染。”
“是,姑娘。”
“东跨院父亲常住的书房,每日都要开窗通风,笔墨纸砚都换成新的,书架擦净,熏香用他素来喜欢的那一种。”
“老奴记下了。”
“还有西厢房的暖阁,日后要用来待客、议亲,窗纱全部换新,地毯重新铺过,炭火要备足,桌椅都要仔细擦拭,不能有半点灰尘。”
她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安排得细致入微。
从庭院草木修剪,到廊下灯笼更换,从厨房食材备办,到客房铺陈打理,全都亲自过问,生怕有一处不周全、不洁净。
婆子们笑着应道:“小姐放心,咱们一定把府里打扫得窗明几净,就等老爷风风光光回来。”
喜君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攥着帕子,眼底是藏不住的柔盼:
“父亲在外操劳许久,这次回来,一定要让他一进府,就觉得舒心安稳。”
她在庭院里来回走着,看着仆役们洒水扫地、擦窗拂尘、修剪花枝,原本就雅致的裴府,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清爽,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淡淡的期待。
樱桃站在一旁,看着喜君满眼欢喜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
“喜君,裴公一回来,就能亲眼看见你出嫁,是天大的喜事。”
喜君脸颊微微一红,垂眸浅笑:
“我只是……想让他一回来,就看到一切都好好的。”
她想让父亲看到,她在长安很好;
想让父亲看到,她没有选错人;
想让父亲一踏入家门,便知道他最疼爱的女儿,终于要迎来一生的归宿。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喜君回头,一眼便看见立在廊下的卢凌风。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眉眼舒展,连日来的忐忑与紧绷,早已被温柔与笃定取代。一见到喜君,他眼底的冷硬便尽数化去,只剩下一片柔和。
“这么早就起来安排家事?”卢凌风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也不多歇一会儿。”
“我睡不着。”喜君抬头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一想到父亲快要回来,就总想把府里收拾得干净一些,再干净一些。”
卢凌风看着她满眼期盼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自然地替她拂去发间沾到的一点细绒,低声道:
“有仆役们打理,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累着自己,我会心疼。”
一旁的管家与婆子们见状,识趣地低下头,纷纷悄悄退了下去,把庭院留给两人。
喜君脸颊微热,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轻声道:
“不累。一想到父亲能亲眼看着我们成亲,再累也值得。”
卢凌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却极真切的笑意。
“我知道你在盼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安稳,拉着她慢慢走到庭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我也在盼。”
喜君微微抬眸:“盼什么?”
“盼岳父早日回京,”卢凌风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无比,“盼三书六礼早日行完,盼我能早日明媒正娶,把你娶进家门。”
喜君的心,轻轻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云鼎的笨拙守护,到河西的以命相护,从长安的深夜告白,到橘县千里求亲,再到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与她的未来。
她忽然轻声问:“你……接下来,要如何安排?”
卢凌风握紧她的手,眼底光芒郑重而坚定。
“我已经做了。”
喜君一怔:“做了什么?”
“在岳父官复原职的消息下来的那一日,我便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往范阳去了。”
范阳。
那是卢凌风的故土,是范阳卢氏的根源所在。
喜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呼吸微微一滞,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
“我给族中长辈写了亲笔信,”卢凌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她心上,“将我与你的事,一一如实告知——相识、相伴、生死与共,以及岳父已经应允婚事。”
“我请族中辈分最高、最有分量的长辈,即刻动身来长安。”
他看着她,目光滚烫:
“按照规矩,提亲、下聘、问名、纳吉,都须由男方长辈出面。我卢凌风娶你,不能有半分马虎,不能有半分潦草。”
“我要范阳卢氏,以最高礼数、最郑重姿态,登门裴府,正式提亲。”
喜君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不知不觉漫上眼眶。
她原以为,婚事只是他们两人的约定;
她原以为,只要父亲回来,便可定下日子。
却没想到,卢凌风早已把一切都想得周全、做得妥帖。
他不仅要娶她,还要以范阳卢氏嫡子的身份,以最体面、最规矩、最风光的方式,把她风风光光娶进门。
他要给她的,从来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生的体面与安稳。
“卢凌风……”她声音微微发颤,“你连这一步,都已经安排好了?”
“自然。”
卢凌风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盼着父亲归来,我便把府中诸事备妥;
你盼着嫁得体面,我便把范阳长辈请来;
你盼着一生安稳,我便把往后岁岁年年,都为你安排好。”
“喜君,”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虔诚而郑重,
“我卢凌风,此生唯一想娶的人,只有你。
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不会让你有半分不安。
从今日起,你只需要安心等着——
等着岳父归来,
等着范阳长辈登门,
等着我,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明媒正娶,
迎你为妻。”
喜君再也忍不住,轻轻靠进他怀里,泪水无声滑落,却是满心满眼的欢喜与安稳。
庭院里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花枝,落得一地细碎光影。
一边是她日日打扫庭院,盼着父亲早日归来;
一边是他早早寄书范阳,为她定下一生体面。
一个在等至亲归府,
一个在备十里红妆。
两颗心,紧紧相依。
只待东风至,
只待良人归,
只待佳期至,
共赴一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