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屋内两人沉默不语,气氛凝重之时,谁也没有发现,县衙厢房的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裴喜君原本是端着一碟刚切好的鲜果,想来给卢凌风和苏无名送些点心。
她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屋内卢凌风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耳中,如同冰冷的针尖,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喜君不能跟我们回去。
——我想让她留在云鼎。
——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等我们从长安回来,再向她赔罪。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她心中所有的欢喜与期待。
她站在门外,指尖冰凉,端着果碟的手微微颤抖,鲜果从碟中滚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她却浑然不觉。
眼中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不解,还有深深的愤怒。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心意相通的。
她以为,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走过。
她以为,他懂她,懂她不愿独自留在他乡,懂她只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刀山火海,也心甘情愿。
可原来,在他心中,她只是一个需要被藏起来、被保护的累赘。
他从未问过她的意愿,从未想过她是否愿意留在这没有他的云鼎,从未想过,她最怕的不是危险,不是生死,而是与他分离,而是被他独自抛下。
云鼎的风再暖,没有他,也是寒凉;长安的路再险,有他在,便是坦途。
她裴喜君,不是温室里的娇花,不是需要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
她跟着他走南闯北,见过血腥,见过诡谲,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深闺中作画的娇弱女子。
她可以为他执笔画像,可以为他打探消息,可以为他抵御危险,她想做与他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被他护在羽翼下,连与他共赴危难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为了她安全,可他不知道,没有他的安全,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委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倔强地忍住。
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推门进去,没有质问,没有哭闹。
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缓缓地离开。
脚步轻飘飘的,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心中的暖意被冰冷取代,原本雀跃的心情,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愤怒。
卢凌风,你怎么能这么傻。
卢凌风,你怎么能这么不懂我。
你以为将我留在安全之地,是对我好,可你不知道,我想要的从不是安稳,而是你。
是与你一起,同甘共苦,生死相随。
喜君回到自己的厢房,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终于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她走到桌前,看着自己方才画了一半的画,画上是卢凌风的侧脸,英姿飒爽,眉眼温柔,那是她心中最美好的模样。
可此刻,看着这幅画,她只觉得满心酸涩,抬手便想将画撕碎,可指尖触到画纸,却又舍不得。
终究是,爱到了骨子里,恨不起来。
只能气,气他的自作主张,气他的不懂心意,气他将她独自抛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稳而急促,是卢凌风的脚步。
喜君立刻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装出平静的模样,坐在桌前,背对着门,一言不发。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传来,喜君让他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卢凌风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窗外的晚风与淡淡的墨香。
他原本是想和喜君说几句话,再委婉地提及让她留在云鼎的事,可一进门,便察觉到了屋内的异样。
空气沉闷,喜君背对着他,肩头微微紧绷,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气压,与平日里那个温柔笑着迎上来的模样,判若两人。
卢凌风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缓步走过去,站在喜君身后,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喜君,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喜君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笔,指节泛白,沉默得令人心慌。
卢凌风见状,心中的不安更甚,他绕到喜君面前,蹲下身,抬头看向她的脸。这一看,他的心瞬间揪紧。
她的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鼻尖微微泛红,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委屈、愤怒,还有淡淡的疏离,如同被雨水打湿的梨花,看着让人心疼不已。
“你哭了?”卢凌风的声音瞬间沙哑,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喜君猛地偏头躲开。
这一躲,如同利刃,狠狠扎进卢凌风的心里。
“喜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替你做主!”卢凌风慌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查过无数诡案,面对过无数凶徒,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他最怕的,就是她哭。
她一哭,他便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