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十七岁

第八章琴房外，不再是秘密

那天放学，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奔向艺术楼。

苏晚拉着我的手腕，察觉到我整个人都不对劲，脚步虚浮，脸色发白，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你到底怎么了？”她停下脚步，皱着眉看我，“从刚才自习课结束，你就魂不守舍的，跟丢了魂一样。”

我咬着下唇，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心里那股慌乱，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看到了。

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我所有的喜欢，所有的心事，所有藏在字里行间，不敢说出口的话。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发颤，“我好像，把日记本弄丢了一会儿。”

“弄丢了？”苏晚一惊，“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在刚才自习课，我去洗手间，回来它就在桌子上了。”我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然后你说，沈屿风学长，刚才在我座位旁边站过……”

苏晚瞬间明白了。

她脸上的玩笑一点点消失， replaced by a look of shock and sympathy.

“你是说……他可能，看到了？”

我点了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本本子里，写满了我对他的所有心思。

写他的外套，写他的琴，写雨天那把伞，写我每一次失控的心跳，写我一遍又一遍的“我喜欢他”。

如果被他亲眼看到，我真的，再也没脸见他了。

“万一只是巧合呢？”苏晚连忙安慰我，“也许他只是路过，根本没注意地上的本子，也许是别的同学帮你捡起来放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种莫名的心慌，那种坐立难安的不安，不是错觉。

他一定看到了。

至少，看到了一部分。

“我不想去琴房了。”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我不想见到他。”

我怕一见到他，他就会用那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怕他会尴尬，会为难，会疏远我。

更怕他开口，轻轻对我说一句，抱歉。

那样的话，我这一整个青春的小心翼翼，就全都碎了。

苏晚看着我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不忍心再逼我，叹了口气，软了声音：“好，不去就不去，我陪你从另一边走，绕开艺术楼，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我跟着苏晚，低着头，一步一步，往校门口走。

刻意避开艺术楼的方向，刻意不去看那栋熟悉的楼，刻意不去想，琴房里此刻会不会有琴声。

可越是刻意，心里越是空落落的。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不算快，却很清晰。

然后，一道清浅又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喊住了我。

“林知夏。”

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血液像是一下子凝固了。

是他。

沈屿风。

他居然，主动叫了我的名字。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叫什么。

图书馆没有，雨天没有，早上还伞的时候，也没有。

可他，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叫出了——

林知夏。

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可我此刻，却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苏晚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身后的人，识趣地小声说：“我……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悄悄退开，很快就走远了。

走廊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我和他。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背对着他，手指死死攥紧，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差点掉下来。

被发现了。

全都被发现了。

连我的名字，他都知道了。

我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僵在原地，等着他开口，等着那场注定到来的尴尬。

沈屿风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站着。

没有追问，没有催促，没有让我立刻面对。

只是安静地等，等我愿意转过身。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了。

我才慢慢，慢慢地，转过身。

抬头的一瞬间，我立刻低下头，不敢看他，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烫得吓人。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依旧温和，只是看向我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没有厌恶，没有尴尬，没有疏离。

只有一片，我看不懂的温柔。

“你……”我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找我有事吗？”

沈屿风看着我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眼底轻轻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没有恶意。”他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像是怕吓到我，“我不是故意要翻你的东西。”

心，猛地一沉。

果然。

他真的看到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更红了，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轻轻砸在地上。

“对不起……”我哽咽着，小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别讨厌我……”

我慌得语无伦次，只知道拼命道歉。

道歉我不该偷偷喜欢他，不该把他写进日记里，不该让他看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事。

只要他不讨厌我，怎么样都好。

看见我掉眼泪，沈屿风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微微上前一步，又顾及到我的情绪，轻轻停住，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讨厌你。”

他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

“一点都没有。”

我猛地一怔，抬起头，忘记了流泪，忘记了尴尬，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

雨水一样的眼泪，还挂在脸颊，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他没有讨厌我。

沈屿风看着我泛红的眼眶，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温柔：

“我只是，看到你的日记本，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想放回桌上。”

“然后，看到了几行字。”

他没有说，他看了多少。

没有说，他记了多少。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你写的那首歌。”

“歌词，我记得。”

我的心，狠狠一震。

晚风，窗台，星光落下来。

你轻轻走来。

那是我在日记里，偷偷记下的，他写的歌。

也是我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动。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放得极柔：

“你躲在琴房外面，听了很久，对不对？”

轰——

我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我每天偷偷去听他弹琴，知道我站在拐角，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听众。

知道我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不敢靠近。

我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时光。

原来，他全都知道。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烫得快要烧起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只是……”

“我知道。”

沈屿风轻轻打断我，语气平静又温柔。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我，目光认真，不带一丝玩笑：

“我弹琴的时候，就知道，有人在听。”

“只是我不知道，是你。”

“直到那天，你跑掉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背影。”

原来。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藏住。

在我以为，我是悄悄躲在暗处的听众时。

他早已在琴房里，知道了我的存在。

“那把伞，”他又轻声开口，“我也是故意，借给你的。”

我猛地抬头看他。

“我没有等同学。”他轻轻承认，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一句一句，轻轻砸在我的心上。

图书馆的外套，不是顺手。

琴房的歌声，不是无人听见。

雨天的伞，不是顺路。

他全都知道。

全都，有意识地，做了。

我站在他面前，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再也不是委屈和害怕。

而是一种，被温柔砸中，不知所措的狂喜。

原来，我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我藏得好好的心动，他一直都有回应。

沈屿风看着我又哭又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得不像话：

“林知夏。”

他再一次叫我的名字。

这一次，我勇敢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底，映着我的影子，清晰又认真。

“你写在日记里的话。”

“我都看到了。”

我的心跳，瞬间停止。

他看着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足够我记一辈子。

“你写，我是你晚风里的十七岁。”

“其实。”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你也是。”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轻轻拂过他的发梢，拂过我泛红的眼角。

琴房里的秘密，日记本里的秘密，雨天里的秘密。

在这一刻，全都不再是秘密。

我喜欢的人，原来，也在悄悄注意着我。

我藏起来的心动，原来，早就被他温柔接住。

十七岁的晚风，终于吹向了属于它的那个人。

沈屿风看着我，目光温柔，轻声问：

“以后，不用再躲在琴房外面听了。”

“我可以，弹给你一个人听。

第八章 琴房外，不再是秘密

第八章琴房外，不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