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十七岁

第二章靠窗的位置

正式成为城南中学的一员，日子便开始按部就班地向前走。

早读、上课、午休、晚自习，一切都和从前的学校没什么两样，可又好像处处都不一样。不一样的教室，不一样的老师，不一样的同学，还有……不一样的心动。

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作息，习惯了苏晚每天叽叽喳喳陪在我身边，习惯了课间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假装看风景，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高三楼层的方向。

高三（1）班就在四楼最靠楼梯的那一间。

我所在的高二（3）班在三楼，上下楼总会经过。可我很少有机会能碰到沈屿风，他好像总是很忙，要么是在教室里刷题，要么就是去了艺术楼，很少在走廊里闲逛。

苏晚说，高三的学业压力本来就大，再加上沈屿风一直保持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对自己要求极高，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他只有在傍晚的时候，才会偶尔出来透透气，”苏晚趴在栏杆上，跟我一起望着楼上，“或者去琴房待一会儿。”

我点点头，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原来，想要遇见他，也是需要挑时间的。

我开始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作息。

早上不再卡点冲进教室，而是提前十分钟到校，只为了能在楼梯口，多一分偶遇他的几率。

课间操的时候，我会故意放慢脚步，眼神在人群里飞快地扫过，希望能找到那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就连放学，我也会故意磨蹭一会儿，等苏晚收拾好东西再一起走，心里偷偷盼着，能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他和朋友一起离开的样子。

可真正的相遇，往往都发生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周三下午的第二节课是物理课，我听得头昏脑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怎么理都理不清。我从前物理就不算好，转来之后换了教材，进度又不一样，听得更是云里雾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趴在桌子上，蔫蔫地翻着课本，眉头皱成一团。

苏晚看出我的低落，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了，物理又听不懂了？”

“嗯，”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好多地方都跟不上，感觉好难。”

“没事没事，慢慢来，”苏晚安慰我，“实在不行，我借你笔记看看，我物理还算凑合。”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你，苏晚。”

“跟我客气什么。”她大大咧咧地摆手，随即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要不要去走廊吹吹风？刚好放松一下脑子，说不定……还能碰到某人呢。”

我脸上一热，瞪了她一眼：“别乱说，我才没有。”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三楼的走廊视野很好，往下可以看到校园里的香樟树，往上一抬头，就是四楼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风一吹，带着树叶的清香，吹散了不少物理课带来的烦躁。

我靠在栏杆上，目光不自觉地向上飘去。

四楼的走廊里人不多，大多是趁着课间出来接水或者透气的学生。我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心脏却突然猛地一跳。

在四楼靠窗的那个位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屿风。

他也靠在栏杆上，微微侧着头，看向远处的操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轮廓，鼻梁挺拔，唇线干净，连下颌线都透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清俊。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和别人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安静的屏障，把喧闹的课间隔绝在外。

我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明明隔着一层楼的距离，明明他根本没有往这边看，我却还是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只能假装看风景，用余光一遍遍地描摹他的身影。

他今天还是穿着蓝白校服，袖口依旧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纤细干净的手腕。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额前的碎发轻轻扫过眉毛，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这就是苏晚说的，他偶尔出来透气的样子。

安静，淡然，与世无争。

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美好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看吧，我就说这个时间能碰到他，”苏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嘴角带着促狭的笑，“你看他，站在那里多好看，简直就是校园小说里的男主角本人。”

我抿着嘴，没说话，脸颊却一点点烫了起来。

是啊，真的很好看。

好看得让我觉得，整个午后的阳光，都因为他一个人，变得格外温柔。

我就这样偷偷看着他，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上课铃声突然响起，才猛地回过神。

沈屿风也缓缓直起身，转身准备回教室。

他转身的那一刻，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向下扫了一眼。

我吓得立刻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生怕被他发现我一直在看他。直到听见四楼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敢慢慢抬起头，看向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那里已经空了。

只剩下阳光，静静地洒在栏杆上。

“走啦知夏，上课了，”苏晚拉了拉我的胳膊，“再看下去，物理老师要过来抓人了。”

我慌忙跟着苏晚跑回教室，坐回座位上，心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刚才，他有没有看见我？

应该没有吧，我那么快就低下头了。

可是万一看见了呢？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一直盯着四楼看？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乱转，这一节物理课，我听得比上一节还要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走廊里，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挥之不去。

我发现，我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意他。

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能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这种感觉，陌生又甜蜜，像一颗藏在口袋里的糖，只有自己知道，甜在心底。

放学之后，因为要留下来补一点物理笔记，我比平时晚走了半个小时。等我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暖橙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柔的金色。

我抱着书包，慢慢走在楼梯上，心里还在想着下午的事。

走到三楼和四楼的转角处，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我再次顿住了脚步。

沈屿风还在四楼的走廊里。

他没有回家，而是靠在窗边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安安静静地看着。夕阳刚好落在他的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画面安静得不像话。

原来，他放学之后，还会在这里看书。

我站在楼梯转角，不敢再往前走，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他。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神落在书页上，认真又投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把看书这件事，做得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喧闹，没有人群，只有夕阳，少年，和安静的书页。

我就这样站在阴影里，偷偷看着他，心里一片柔软。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心甘情愿地，当一个默默的旁观者。不需要靠近，不需要说话，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就觉得足够幸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屿风轻轻翻了一页书，然后似乎是看累了，微微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目光随意地向楼下扫了一眼。

这一次，我来不及躲开。

四目，猝不及防地相对。

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被钉在了楼梯上，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心跳却几乎要冲出胸口。

他看见我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时间，楼梯口还会有人。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一直在这里看他了。

我恨不得立刻转身跑掉，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沈屿风看着我，愣了几秒，然后原本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也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很轻、很温柔的一个笑，像夕阳落在心湖上，轻轻漾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他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安抚我紧张的情绪。

我看着他的笑容，大脑彻底当机，只会傻傻地站在那里，脸颊烫得能烧起来。等我终于反应过来，想要也跟他点头示意的时候，他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可那个极浅的笑容，却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落进了我的心里，再也没有消失过。

我再也不敢多待，抱着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下了楼梯。

一直跑出教学楼，吹到外面的晚风，我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可脸上的温度，却久久没有褪去。

他对我笑了。

沈屿风，对我笑了。

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反复回味刚才那个画面。他在夕阳下看书的样子，他看见我时惊讶的眼神，还有那个轻轻的、温柔的笑容。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刻在了脑子里。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轻轻笑一下，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开心得想原地转圈，开心得想把这件事，偷偷告诉全世界，却又舍不得，只想藏在自己心里，独自珍藏。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吃完饭，洗完澡，趴在书桌上，却一点也不想写作业。脑子里还是下午在走廊里，夕阳下的那个少年。

我打开日记本，拿出笔，认认真真地写下今天的心情。

“今天，在四楼的走廊里，看见了沈屿风。

他站在夕阳下看书，很好看。

他看见我了，还对我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温柔。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合上日记本，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最里面，像藏起一个最珍贵的秘密。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窗帘，带着夜晚的清凉。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来，暗恋的心情，是这样的。

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紧张，会因为他的一个笑容而开心一整天，会把所有关于他的小事，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当成最珍贵的宝藏。

城南中学的日子，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悄悄放在心里的人，变得不再平淡。

我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到来。

期待清晨的阳光，期待课间的微风，期待每一次不经意的相遇，期待……再一次看见他站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又温柔的样子。

我知道，我和他之间，还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是高三的学长，是成绩优异的学霸，是很多人偷偷喜欢的少年。

而我，只是一个刚转来不久、普通又不起眼的高二女生。

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整个青春的距离。

可那又怎么样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哪怕只是偶尔和他打一个照面，哪怕只是收到一个轻轻的笑容，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美好。

十七岁的喜欢，就是这样简单又纯粹。

不求结果，不求回应，只是单纯地，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了起来。

我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夕阳下，那个靠窗的少年。

沈屿风。

你一定不知道，在你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一个叫林知夏的女生，正在因为你，一点点变得勇敢，一点点期待着明天。

而我和你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