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吹在脸上,是温温软软的触感。
我叫林知夏,在高二这年,因为父母工作调动,转学到了这座南方小城的重点中学——城南中学。
在此之前,我在原来的学校待了整整十一年。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二,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教室,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座位。
突然要离开,心里不是不慌的。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口音,陌生的教学楼,还有一整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群。
我抱着一摞新书,站在城南中学门口,抬头望着烫金的校名,手心微微出汗。
“高二(3)班……应该在这栋楼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到单,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五层教学楼。
阳光刚好斜斜打在楼面上,玻璃窗反射出刺眼的光,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本来算好时间出门,结果公交车半路堵车,等我赶到学校,早自习的铃声早就响过了。
整个校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连鸟叫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抱着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学楼。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心跳上。
“同学,你是……新生吗?”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很轻,很干净,像初秋清晨的风,掠过树叶,不带一点杂质。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突然按下暂停键。
我慢慢转过头。
男生就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背着光,身形清瘦挺拔。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在他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看得我有点晃神。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蓝白校服,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手腕。
头发很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毛,眼神很安静,不锐利,却让人不敢随便对视。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生可以把普通校服穿得这么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耀眼的帅,是干净、温柔、让人一眼就觉得安心的气质。
像夏天傍晚的风,像深夜耳机里温柔的歌。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跟我说话,慌忙点头:
“嗯……我是今天转来的,高二(3)班。”
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轻轻落在我怀里抱得歪歪扭扭的书上,又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声音依旧温和:
“(3)班在三楼,我带你过去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麻烦”,他已经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接过我怀里最上面那本快要掉下来的书。
指尖不经意擦过。
很轻,很凉。
我的心跳像是突然漏了一拍,脸上瞬间有点发烫,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不客气。”
他走在我前面半步,不远不近,刚好保持着让人舒服的距离。
步伐很稳,不紧不慢,不会让人觉得跟不上,也不会显得刻意等。
我跟在他身后,偷偷抬眼打量他。
背影也很好看。
肩线平直,腰很细,整个人清清爽爽,连走路的姿态都安安静静。
明明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却自带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气场。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很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
“你刚转来?”他忽然开口。
“嗯。”
“以前在哪个学校?”
“北边的城市。”我声音依旧很小。
他“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不给人压力,也不显得冷淡。
这种分寸感,让我原本紧张到快要炸开的心,慢慢放松了一点。
走到三楼走廊,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一间教室:
“那就是(3)班。”
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不敢推。
一想到一推门,全班几十双眼睛都会看向我,我就手脚发软。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局促,站在我旁边,轻声说:
“别紧张,老师很好说话。”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稳稳落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轻轻推开门。
“报告。”
声音细若蚊吟。
教室里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在我身上,我瞬间脸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讲台上的中年女老师停下讲课,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男生,笑着问:
“是新转来的同学吧?”
“嗯……”
“进来吧,做个自我介绍。”
我攥着衣角,低着头,磕磕绊绊地做完自我介绍,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老师指了指教室后排一个空位:“你先坐那里吧。”
我如蒙大赦,抱着书快步走过去,刚坐下,就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还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
他目光轻轻扫过教室,在落到我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加油”。
随即,他转身离开。
背影干净利落,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我才慢慢收回目光,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同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看起来很开朗,见我坐下,立刻凑过来,小声问:
“你刚转来啊?我叫苏晚。”
“我叫林知夏。”
苏晚眨了眨眼,一脸八卦:
“刚刚送你过来的那个,是沈屿风哎,高三(1)班的。”
我心里一动:“沈屿风?”
“对啊!”苏晚眼睛发亮,“全校闻名的学霸,长得又帅,还会唱歌弹琴,好多女生暗恋他。”
我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沈屿风。
原来他叫沈屿风。
像山间的小岛,像傍晚的风。
人如其名。
一整节课,我都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在走廊里的画面。
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轻轻接过我手里书时的动作,还有那句轻声的“别紧张”。
干净,温柔,克制,又让人安心。
长到十七岁,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一眼心动。
不是轰轰烈烈的惊艳,是悄无声息的沦陷。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苏晚立刻又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跟我讲学校的各种八卦,从哪个老师最严,到哪个班帅哥最多,最后又绕回沈屿风身上。
“沈屿风真的巨优秀,成绩常年年级第一就算了,唱歌还特别好听,之前艺术节他弹唱,全场都疯了。”
“他人还特别好,不高冷,对谁都很有礼貌,从来不摆架子。”
“就是话有点少,不太爱凑热闹,平时不是在教室看书,就是在艺术楼琴房。”
我安静地听着,一句一句记在心里。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安静,优秀,温柔,低调。
越听,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心动,就越清晰。
“对了,”苏晚忽然压低声音,“你刚刚是不是被他惊艳到了?我跟你说,第一次见他的人,基本都忘不了。”
我脸上一热,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小声辩解:
“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话是这么说,耳朵却诚实得很,烫得厉害。
苏晚嘿嘿一笑,也不拆穿我,只是挤了挤眼睛:
“没事,正常,我第一次见他也愣了好久。以后在学校,你经常能碰到他。”
经常能碰到他。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糖,悄悄落在心底,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中午放学,苏晚拉着我去食堂吃饭。
学校食堂人很多,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我跟在苏晚身后,端着餐盘,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明明知道,这么多人,不一定能看见他。
可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寻找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在找沈屿风?”苏晚忽然问。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餐盘打翻:“没、没有啊……”
苏晚笑得一脸了然:“食堂这么大,不一定能碰到,他一般都来得比较晚,或者跟他朋友一起吃。”
我点点头,乖乖跟着苏晚找位置坐下。
刚吃了没几口,苏晚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眼神示意我往门口看:
“喏,说曹操曹操到。”
我心脏猛地一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门口,沈屿风正走进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笑容很开朗的男生,应该就是苏晚说的他的好朋友。
即使在拥挤嘈杂的人群里,他依旧很显眼。
不是因为他刻意引人注目,而是他身上那种安静干净的气质,太容易让人一眼注意到。
他端着餐盘,目光随意扫了一眼食堂,像是在找空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目光好像在我这个方向顿了一瞬。
我瞬间紧张起来,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脸颊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
耳朵竖得高高的,连他和朋友说话的声音,都能模糊地听清几句。
声音还是那么干净好听。
我不敢再抬头看,一口饭嚼了半天,都没咽下去。
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砰,跳个不停。
苏晚在旁边偷偷笑,小声调侃:
“完了,我们知夏,这是一见钟情了。”
我脸更红了,小声嘟囔:“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苏晚挑眉,“你看你,脸都红成苹果了。”
我埋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只想赶紧吃完饭离开这里。
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这点小心思,就会被所有人看穿。
好不容易吃完午饭,苏晚拉着我去校园里散步。
九月的校园,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是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我走在树荫下,脑子里还是食堂里那一眼。
沈屿风穿着蓝白校服,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样子。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很奇怪。
只是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就会忍不住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
“对了,下午有体育课,我们班和高三(1)班刚好在同一个操场上课。”苏晚忽然说。
我脚步一顿:“高三(1)班?”
“嗯,”苏晚点头,“沈屿风就在那个班。”
我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和苏晚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吹着风。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不少男生在打球,叫喊声、脚步声、篮球落地的声音混在一起。
苏晚指着球场边一个身影:“你看,沈屿风在那边。”
我顺着看过去。
他没有打球,只是靠在球场边的栏杆上,安安静静地站着。
手里拿着一瓶水,偶尔和身边的朋友说几句话,嘴角会轻轻弯一下,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不张扬,却格外好看。
阳光落在他身上,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
那一刻,整个喧闹的操场,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真的好安静啊,”我忍不住小声说,“不像别人那么闹。”
“对啊,”苏晚点头,“他就这种性格,安安静静的,但特别靠谱。”
我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任何交流,甚至他都不知道,有一个女生,在不远处偷偷看着他。
可我心里,却觉得格外满足。
原来,暗恋的开始,这么简单。
只是远远看着,就足够开心。
体育课下课,我和苏晚一起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又一次碰到了沈屿风。
他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又一次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苏晚身后躲了躲。
他却先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温和:
“下午好。”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瞬间心跳加速。
我慌忙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下、下午好……”
他身边的男生挑了挑眉,一脸玩味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没说话,只是偷偷笑。
沈屿风轻轻瞥了朋友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对我们示意了一下,便侧身走过。
他走过我身边时,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再一次飘进鼻腔。
我低着头,直到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敢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
苏晚撞了撞我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
“他跟你打招呼哎!他很少主动跟不熟的人打招呼的。”
我攥了攥衣角,心里甜甜的,像被悄悄塞了一颗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走廊里初次相遇,他轻声说“我带你过去”;
教室门口,他轻轻点头,让我别紧张;
食堂里,人群中一眼就看到的身影;
操场边,安静靠在栏杆上的模样;
楼梯口,那句温和的“下午好”。
沈屿风。
沈屿风。
沈屿风。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这个名字。
十七岁的夏天,好像因为这一个名字,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陌生的环境,都不再那么让人害怕。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校园里,有一个温柔干净的人。
以后的日子里,我还会一次次遇见他。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温柔。
我抱着被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原来,心动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而这一瞬间,足以照亮整个青春
我的十七岁,从遇见沈屿风的这一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