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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可贴

玩世不恭股东与高冷总裁

冰毛巾在沈墨手腕上渗出细密水珠。陆远用胶带固定好边缘,冰箱压缩机突然停止嗡鸣,寂静像潮水般淹没厨房。

沈墨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放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股东义务?”他重复这四个字,纱布下的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导盲杖尖划过瓷砖缝里的玻璃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陆远没接话。他蹲身收拾满地狼藉,染血的纸巾裹着玻璃碎片滚进垃圾桶。创可贴边缘渗出新的血点,在白色瓷砖上砸出暗红印记。

沈墨的鼻翼微微翕动,潮湿空气里铁锈味挥之不去。客房门合拢的声响闷得像心跳。陆远拧亮灶台灯,昏黄光晕照亮冰箱门上的照片——他和酒吧常客的合影被磁铁压着边角。

彩信照片在手机屏幕幽幽发光,方向盘断裂的金属片像獠牙般刺穿安全气囊。后半夜雨势转小。

陆远在沙发翻第五次身时,听见客房传来重物倒地声。沈墨跪在地板中央,导盲杖甩到墙角。

枕头被子绞成一团,床头柜抽屉被整个拽出,胃药药盒散落在他膝边。纱布边缘被汗水浸透,黏在太阳穴暴起的青筋上。

“卫生间。”沈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撑着床沿想站起来,骨裂的肋骨让他倒抽冷气。

陆远架住他胳膊往门口带。沈墨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肘关节狠狠撞在门框。走廊感应灯应声亮起,刺得两人同时眯眼。

陆远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在发抖,不是疼痛,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在撕扯。马桶冲水声持续了半分钟。

陆远靠在磨砂玻璃门外,听见压抑的干呕和自来水开到最大的哗响。

门开时沈墨脸色惨白,湿发贴在纱布边缘,睡衣前襟溅满水渍。

“止痛药在......”陆远话没说完就被推开。沈墨扶着墙往回走,赤脚踩过冰凉地板。导盲杖躺在客房门口,他抬脚踢飞了它。

金属杖身撞上墙角的吉他,琴弦震颤出沉闷的嗡鸣。陆远捡起导盲杖塞进他手里。沈墨攥紧杖柄,指关节抵住陆远胸口:“别装好人。”

“怕你撞碎我的古董吉他。”陆远拍开他的手,“1952年的马丁D28。”沈墨突然嗤笑出声。笑声在空旷客厅荡出回音,惊得窗台绿萝叶片轻颤。

他摸索着坐到沙发边缘,导盲杖横在膝头像柄剑。“那把琴仿得不错,可惜琴颈镶线是塑料的。”陆远开冰箱的手顿了顿。

易拉罐拉环扯开的脆响里,他抛过去一罐冰啤酒。铝罐砸在沈墨大腿上,沁出水珠滚进睡裤布料。

“真货在阁楼。”陆远灌了口啤酒,“摔坏那把是给醉鬼砸着玩的。”

沈墨指尖摸索罐身水珠。冰雾沾湿纱布边缘,他仰头喝得太急,酒液顺着下颌流进衣领。

喉结在昏暗光线下滚动,像困兽挣脱锁链前的蓄力。

“我父亲恨你外公。”沈墨突然说。啤酒罐在他掌心捏出凹痕。陆远停在窗边。霓虹灯牌透过雨帘在地板投出模糊光斑,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像发光的河。

他想起档案室泛黄的合同书,华茂机械厂公章旁是外公龙飞凤舞的签名。“技术入股抵债的合同我看过。”陆远转着啤酒罐,“沈家靠那批机床翻了身。”

沈墨的导盲杖戳进地板缝隙。“翻身后第一件事就是吞并华茂。”他声音淬着冰渣,“你外公在破产当晚脑溢血,救护车被三辆卡车堵在厂门口。”

窗玻璃映出陆远绷紧的下颌线。雨滴在窗上蜿蜒爬行,像陈年血迹的轨迹。

他看见沈墨摸索着撕开纱布边缘,汗湿的棉纱黏住结痂的伤口。

“老头子临终前说......”陆远盯着玻璃上扭曲的霓虹光影,“沈家小子比他爹有良心。”

导盲杖从沈墨膝头滚落,砸在地板发出空洞回响。他抬手按住太阳穴,纱布下渗出新鲜血渍。

陆远从医药箱翻出碘伏棉签,镊子碰撞声惊得沈墨肩头一颤。

“车祸前王总监的电话有电流杂音。”陆远蹲在他面前,“像信号干扰器。”沈墨猛地抓住他手腕。创可贴被扯开,结痂的伤口重新渗出血珠。陆远感觉他指尖冰凉,脉搏却快得吓人。

“方向盘。”沈墨的呼吸喷在他伤口上,“安全气囊弹出时,我摸到接缝处有焊点。”陆远抽回手。血珠滚落在地板,和昨夜的位置重叠。

他点开手机相册,放大那张金属片特写——断裂面有细密的焊接痕迹。“货车司机跳车太快。”

陆远把屏幕凑近沈墨,“交警说驾驶座安全带是割断的。”沈墨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裂纹在他指腹下延伸,金属片的冷光映着纱布边缘的血迹。

他忽然向前倾倒,额头抵住陆远肩膀。洗发水的薄荷味混着血腥气,随颤抖的呼吸扑进陆远领口。

“书房第二个抽屉......”沈墨的声音闷在衣料里,“银色U盘有行车记录云端备份。”陆远僵在原地。

肩胛骨承受着对方全部重量,沈墨后颈的汗浸透他T恤。导盲杖横在两人腿间,像一道将倾的界碑。窗外驶过重型卡车,震得老吊灯水晶坠子叮当作响。

“密码是华茂破产日期。”沈墨抬起头。纱布边缘被血染红,像戴了半副破碎的面具。

陆远托着他肘弯扶回沙发。沈墨陷进靠垫里,导盲杖斜倚在扶手旁。厨房冰箱突然启动,嗡鸣声盖过窗外的雨。

陆远从客房抱出薄毯扔过去,羊毛毯角扫落茶几上的啤酒罐。空罐子滚到沈墨脚边。他弯腰摸索,手指先触到冰凉的铝罐,再碰到陆远来不及收回的脚踝。

两人同时僵住,沈墨的指尖悬在凸起的踝骨上方,像探测地雷的工兵。

“伤口......”沈墨缩回手,“该换药了。”陆远看着他从医药箱摸出纱布卷。沈墨撕扯胶带时动作笨拙,剪刀尖差点戳到掌心。

陆远夺过剪刀,碘伏棉签按上他太阳穴伤口。沈墨疼得吸气,却把额头更近地凑向药棉。

“行车记录仪......”陆远剪断胶带,“云端备份能自动上传?”

沈墨的指尖搭上自己腕骨,那里有车祸时被碎玻璃划出的新伤。

“车载系统和我手机绑定。”他停顿片刻,“车祸前三分钟,记录仪信号被强制切断。”

陆远捏扁了空啤酒罐。铝皮在他掌心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呻吟。

沈墨循声转过脸,纱布下的鼻梁在光影里刻出锐利的线。

“王总监送果篮时,”陆远盯着他绷紧的下颌,“碰过你手机吗?”沈墨的拇指摩挲导盲杖柄。杖身雕刻的防滑纹路深陷进他指腹。

“他递给我止痛药。”沈墨声音发涩,“药盒压在我手机......”感应灯骤然熄灭。

黑暗吞没两人身影,只有手机屏幕幽幽亮着。车祸现场照片上,变形的方向盘像咧开的嘴。

陆远划到下一张图——金属片特写边缘,半枚模糊的指纹印在积灰的塑料件上。

冰箱压缩机再次启动时,沈墨突然抓住陆远的手。带茧的指腹按上那道玻璃划伤,血痂在他触摸下微微翘起。

“创可贴该换了。”沈墨说。陆远低头看他染血的纱布。两个人的血混在黑暗里,被冰箱嗡鸣声搅成粘稠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