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野格”酒吧还没上客,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吧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陆远正埋头擦玻璃杯,收音机里放着不成调的爵士乐。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褪色的船锚纹身。
“老板,挂号信。”快递员把一封硬质信封拍在吧台上,震得旁边一碟花生米跳了跳。
陆远用抹布擦干手上的水渍,瞥见信封上烫金的“明诚律师事务所”徽标。
他叼着没点燃的烟,用小指上挂着的铜钥匙划开封口。一张挺括的律师函滑出来,落款处盖着鲜红的骑缝章。
“股权继承确认书”几个加粗黑体字撞进视线。
他逐行扫过那些拗口的法律术语,最终停在“陆远先生继承沈青山先生持有的明远集团50%股份”这行字上。
烟从嘴角掉下来,在柚木吧台上烫出个浅褐色圆点。
三天后,明远集团总部大堂。
旋转门把西装革履的人流吞进吐出,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陆远站在电梯厅前,破洞牛仔裤膝盖处漏着风,帆布鞋鞋带散了一只。
前台小姐的视线在他乱翘的头发和肩头褪色的双肩包上来回扫视。
“我找沈墨。”
陆远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律师函复印件。
“有预约吗?”
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冷光映着公式化的微笑。
“告诉他,新股东来收房租。”陆远忽然咧嘴一笑,从背包侧袋摸出根棒棒糖。
塑料糖纸撕开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二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飘着雪松香薰的味道。
沈墨从财务报表里抬头时,看见玻璃门外站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助理不安地解释:“这位陆先生坚持要见您,说是...集团股东。”
百叶窗缝隙漏进的光束里,浮尘缓慢旋转。
沈墨没起身,钢笔尖在文件上顿出个墨点。
“证明文件。”
他的声音像冰镇过的金属。
陆远把继承公证书拍在胡桃木办公桌上,震得青铜镇纸轻轻晃动。
他顺势坐上桌角,帆布鞋底蹭过光洁的桌面。“五十层楼收租挺累吧?分我二十五层就行。”
沈墨的目光掠过对方膝盖处的破洞,停在沾着灰的鞋印上。
“收购方案下周送达。”他抽过湿纸巾擦拭桌面,“现在请你离开。”
“急什么。”陆远变戏法似的摸出张便签纸,三折两折变成纸飞机。
薄荷绿的机翼擦过沈墨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稳稳扎进他身后的发财树盆栽。
中央空调的嗡鸣突然变得清晰。
沈墨慢慢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这个动作让他有了三秒钟的缓冲时间。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脸上已看不出情绪。
“保安......”
“在楼下吃我给的棒棒糖呢。”陆远晃着腿,糖球在腮帮顶出个小鼓包,“老沈总——我外公,给你留了句话。”
他故意停顿,看着沈墨捏紧的拳头。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正在燃烧晚霞。
陆远跳下桌子,帆布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从背包里扯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
“老头说,你要是敢动我的股份......”纸袋口露出半截吃剩的煎饼果子,“我就天天来这儿吃早餐。”
沉重的木门合拢瞬间,纸飞机从盆栽里滑落,薄荷绿的机翼在夕阳里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