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淌了三日,池州龟裂的土地渐渐泛起湿润的光泽。田埂上,灾民们扛着锄头补种晚稻,孩童们提着水桶往新栽的秧苗根上浇水,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泥土与水汽混合的清新气息。
清辞医馆临时设在青牛镇的土地庙里,谢清辞和林月正忙着为灾民诊治。林月手法利落,一把银针在手,专治中暑与跌打损伤,她的药篮里总装着些池州特有的草药,往往能起到奇效。
“林道长这‘水筋草’当真管用,”谢清辞看着一个高热不退的老汉喝下药汤后渐渐舒展的眉头,由衷赞叹,“昨日我还在愁缺一味解瘴气的药材,没想到这本地野草就是良药。”
林月正在碾药,闻言抬头一笑:“各地水土不同,药材也各有灵性。就像北朔的冷烟草能缓燃,池州的水筋草能解瘴,说到底,都是顺应天时地利罢了。”她将碾好的药粉包起来,递给一旁的阿禾,“按这个方子,给那边拉肚子的娃子敷在肚脐上,比煎药见效快。”
阿禾接过药包,看着林月熟练地处理伤口,忍不住道:“林道长,您的医术比先生还厉害呢!”
谢清辞敲了敲她的脑袋:“胡说,医道本就没有高下,能救人才是根本。”
林月朗声笑起来:“谢先生说得是。不过贫道倒有个不情之请——听闻先生曾在北朔研习医术,那边治疗冻伤的法子,可否与贫道切磋一二?”
“求之不得。”谢清辞取出随身携带的医典,翻到北朔萨满治疗冻疮的章节,“你看这里,他们用羊脂混合雪莲汁涂抹患处,再用雪水擦拭,说是能逼出寒气……”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医理,时而争执,时而点头,土地庙里的药香仿佛都变得鲜活起来。
另一边,沈惊鸿正与陆昭查看新修的水渠。陆昭用竹竿在渠边比划:“陛下您看,这里得加个闸门,天旱时能蓄水,下雨时能泄洪,我已经画好了图纸,用本地的青石就能砌成。”
沈惊鸿看着图纸上精巧的机关设计,眼中闪过赞赏:“这闸门的原理,倒有些像萧将军军中的投石机?”
“陛下好眼力!”陆昭眼睛一亮,“草民正是借鉴了军中的机关术,只是改得更轻便些,百姓自己就能操作。”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木盒,里面是个巴掌大的铜制龙舟模型,“这是草民闲时做的,里面有发条,能在水里自己划动,送给陛下解闷。”
沈惊鸿拿起模型,见龙舟的龙头上还刻着“国泰民安”四个字,做工精巧,忍不住笑道:“你倒是心灵手巧。等池州安定了,回都城给工部当差如何?你的机关术,能派上大用场。”
陆昭愣了愣,随即单膝跪地:“若能为陛下效力,草民万死不辞!”
夕阳西沉时,土地庙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陆昭用新做的机关木车烤着红薯,林月在教孩童们辨认草药,谢清辞正帮沈惊鸿处理白天被树枝划破的指尖,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你看,”沈惊鸿望着远处田埂上忙碌的身影,轻声道,“原来治理天下,也不必总在朝堂上。”
谢清辞用布条缠好她的手指,点头道:“就像医病,有时一剂猛药不如慢慢调理,百姓的日子安稳了,江山自然就稳了。”
篝火噼啪作响,烤红薯的甜香飘满夜空。林月忽然提议:“贫道会唱北朔的牧歌,谢先生会弹琴,不如我们凑一曲?”
陆昭立刻从木车里取出个自制的胡琴,笑道:“草民会拉这个,凑个热闹。”
谢清辞没有琴,便摘下一片大荷叶,用指尖轻点,竟也弹出清越的声响。林月的歌声苍凉悠远,陆昭的胡琴低沉浑厚,荷叶的清音穿插其间,竟意外地和谐。
沈惊鸿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医者论道,巧匠奏乐,灾民们围着篝火欢笑,远处的水渠里水声潺潺,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她与谢清辞共同期盼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