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晓,青牛镇外的老龙洞前已聚集了数十名民夫。陆昭正指挥着众人清理洞口的碎石,他腰间的皮囊敞开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铜管与引线,晨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陛下,谢先生。”陆昭见两人走来,放下手中的铁钎,“按昨夜说的,民夫们已备好绳索和撬棍,只等火药到位便可动手。”
沈惊鸿点头,目光扫过洞口那片黑压压的塌方——巨大的岩石交错堆叠,几乎将洞口完全堵死,缝隙中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却微弱得像叹息。“这暗河的水量能确定吗?”她问道。
“草民去年打猎时偶然发现的,”陆昭指着塌方上方的石壁,“那里有处渗水的石缝,尝过是活水,顺着岩壁的走势看,水量应当足够灌溉周边三万亩田。”
谢清辞蹲下身,查看塌方处的岩石纹路:“这些石头风化严重,若用火药,需得精准控制用量,否则怕引发二次塌方,彻底堵死暗河。”他从药箱里取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这是我特制的‘缓燃丸’,混入火药中能延缓燃烧速度,减少冲击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陆昭接过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先生连这个也懂?这药丸的成分里,似乎有北朔的‘冷烟草’?”
“略知一二。”谢清辞笑了笑,“北朔的萨满祭司常用它来控制篝火的火势,我改良了配方,正好能用在这。”
正说着,池州知州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来,见到沈惊鸿时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下:“臣……臣不知陛下亲临,罪该万死!”
“起来吧。”沈惊鸿语气平淡,“眼下救灾要紧,其他事稍后再说。你带的人呢?”
知州连忙爬起来,指着身后扛着木桶的役夫:“回陛下,火药和工具都带来了,还有……还有些干粮和水,给大伙垫垫肚子。”
陆昭接过火药,将谢清辞的缓燃丸碾碎混入其中,又用铜管量好距离,在塌方处钻了几个浅洞。“都退后三十步!”他扬声喊道,点燃引线的瞬间,拉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孩童往安全区跑。
“轰隆——”一声闷响,烟尘弥漫中,塌方处的岩石应声松动,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崩塌。待烟尘散去,众人惊喜地发现,洞口露出了一个丈宽的缺口,汩汩的水流声清晰可闻。
“成了!”民夫们欢呼起来,陆昭却眉头紧锁,指着缺口处一块摇摇欲坠的巨石:“那块石头随时会掉下来,得用撬棍撬开。”
话音未落,巨石忽然晃动,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民夫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砸中。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箭般冲上前,用肩膀顶住巨石,大喝一声:“快让开!”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个穿着灰布道袍的女子。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发髻用木簪挽着,手里还拎着个药篮,力气却大得惊人,仅凭一己之力竟将巨石顶得微微后移。
“林道长?”陆昭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女子没回头,只是对民夫喊道:“拿撬棍来!”待民夫们递过工具,她借力一撬,巨石轰然滚落,砸在洞外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多谢道长。”沈惊鸿走上前,见她额头渗着汗,递过水壶,“不知道长师从何处?”
女子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露出一抹爽朗的笑:“贫道林月,云游至此,听闻老龙洞有异动,便过来看看。”她目光落在谢清辞的药箱上,眼睛一亮,“这位先生也懂医?方才见你用的缓燃丸,配方里有‘九节菖蒲’,可是治蛇毒的良药?”
谢清辞微怔,随即点头:“正是。道长也懂药理?”
“略懂些皮毛。”林月晃了晃手里的药篮,里面装着几株叶片狭长的草药,“这是池州特有的‘水筋草’,能解暗河的瘴气,等会儿开闸放水,怕是用得上。”
沈惊鸿看着眼前这个身手不凡又懂草药的女道长,心中一动:“道长若不嫌弃,不如随我们一同救灾?池州正缺懂医的人。”
林月挑眉一笑:“陛下有令,贫道自当从命。不过……”她看向陆昭,“这小子的火药配方太糙,回头得贫道帮他改改,免得下次伤了人。”
陆昭脸一红,挠着头道:“还请道长赐教。”
洞口的清理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谢清辞和林月在一旁为民夫们处理擦伤,沈惊鸿则与知州核对救灾物资的调度,陆昭则带着人加固洞口的岩壁。阳光透过烟尘洒下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汗水与希望。
当第一股清泉从暗河涌出,顺着临时挖好的沟渠流向干裂的农田时,民夫们欢呼着跪地叩拜,连林月都忍不住红了眼眶。谢清辞看着沈惊鸿站在渠边,望着水流的目光温柔而明亮,忽然觉得,这场旱灾带来的不仅是考验,更让他们遇到了陆昭、林月这样的奇人——他们或许身份各异,却都有着一颗守护这片土地的赤子之心。
夕阳西下时,老龙洞前升起了炊烟。林月正教陆昭改良火药配方,谢清辞在给孩童们分发预防疫病的药包,沈惊鸿则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灾民们捧着清水饮下的模样,嘴角扬起一抹踏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