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一起回了那条胡同。
是拆迁前的最后一天。
巷子里的住户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很多门上贴着封条,窗户拆掉了,黑洞洞的,像是没了眼睛的人。地上堆着各种杂物,破家具、旧衣服、废纸箱,还没来得及清理。
他们走过那些熟悉的门口,走过那棵老槐树,走到那家小面馆门口。
面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纸:“搬迁甩卖,清仓处理。”
沈念站在门口,想起前几天周姨说的那些话——“以后这地方没了,想回头都看不见了。”
她转过头,看着王俊凯。
“周姨呢?”她问。
“搬走了。”他说,“搬到儿子那边去了。”
“那就好。”
她看着那扇卷帘门,忽然有点难过。
王俊凯握住她的手。
“走。”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他家老房子的门口。
那是一扇斑驳的木门,门上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平安、吉祥。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把生锈的钥匙。
他把它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锁开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沈念跟在他后面,走进那个二十年前他生活过的地方。
院子很小,比记忆中还要小。一棵石榴树长在墙角,枝头还挂着去年干枯的果子。地上铺着青砖,缝隙里长出了杂草,枯黄枯黄的,被风吹得簌簌响。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
“这棵树是我出生那年种的。”他说,“我妈说,等我长大结婚,就用这棵树的果子办喜酒。”
沈念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棵树。
树不高,但枝干粗壮,看得出很多年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搬走了。”他说,“这棵树就一直在这儿,每年结果,每年没人摘。”
沈念想象着那幅画面——石榴红了,挂在枝头,落在地上,烂在土里,一年又一年。
“现在呢?”她问,“现在能摘了吗?”
他转过头看她。
“能。”他说,“只要你愿意。”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愿意。”
他也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在那棵石榴树下站了很久。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然后他们去了那棵老槐树下面。
树干上的刻痕还在,但已经很浅了,快要看不清了。
王俊凯站在树前,看着那几个字。
“王俊凯是大笨蛋。”他念了一遍。
沈念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他问,“刻这个?”
她想了想,“就是想让你记得我。”
“怎么记得?”
“就是……”她比划着,“每次看见这个,就能想起我。”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现在呢?”他问,“现在还想让我记得你吗?”
她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
“想。”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用刻了。”他说,“我记着呢。”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我也记着呢。”她小声说。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也许是在告别,也许是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