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有男朋友吗

亭子不大，四面透风，但好歹有个顶，可以挡一挡雪。

两个人并排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外面的湖面和远处的芦苇。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筛面粉。

沈念把手缩进袖子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冷吗？”他问。

“还好。”她说。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不用——”她想推辞，但他已经围在她脖子上了。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她抬起头看他。

他已经重新坐下，离她近了一点。

“暖和点吗？”他问。

“嗯。”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

两个人又沉默了。

沈念看着外面的雪，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他们俩在巷子里堆雪人。她负责滚雪球，他负责找树枝当手。雪人堆好了，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两个煤球，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她问他：“雪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叫王俊凯。”

她笑得直不起腰，“王俊凯是雪人？”

“对啊，”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样你每天都能看见我了。”

那时候他们七岁。

二十年后，他真的不在她身边了。但她每天都能看见他吗？

不，她看不见。

她只能看见雪。

“想什么呢？”他问。

沈念回过神，“没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探寻，但没有追问。

“沈念。”他忽然叫她。

“嗯？”

“你有男朋友吗？”

沈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没有。”她说。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以前有过吗？”

“……有过一个。”她说，“研一的时候，谈了半年，后来分了。”

“为什么？”

“性格不合。”她说，“他太闷了，我话少，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话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

沈念看着他，忽然问：“你呢？”

“我什么？”

“你有没有女朋友？”

他看着湖面，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有过一个。”他继续说，“谈了两年，后来分了。”

“为什么？”

“她想去国外发展，我不想离开北京。”

沈念点点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落在湖面上，落在芦苇上，落在亭子顶上。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

“王俊凯。”沈念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他转过头看她。

“记得一些。”他说。

“比如？”

他想了想，“比如你背我回家那次。”

沈念愣了一下。

“我膝盖摔破了，你背我回去。”他说，“那时候你比我矮，背不动我，走几步就要歇一下。但你还是把我背回去了。”

沈念记得那次。他趴在她背上，血顺着她的小腿流下来，滴在她的白球鞋上。她走得很慢，怕摔着他，又怕他疼，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还说了一句话。”他说。

小腿流下来，滴在她的白球鞋上。她走得很慢，怕摔着他，又怕他疼，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还说了一句话。”他说。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要是我瘸了，你就养我一辈子。”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还记得吗？”

沈念迎着他的目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那句话，记得他说“那你要说话算话”，记得她没回答，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瘸。

但她没有忘记。

二十年了，她没有忘记。

“我记得。”她终于说，声音很轻。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那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