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个人的除夕夜

年夜饭很丰盛。

红烧鱼、炖排骨、酱肘子、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盘饺子。她妈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摆了半张餐桌。

沈念帮她把碗筷摆好，又倒了三杯饮料，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主持人正在说着吉祥话。

“来，”她爸举起杯子，“新的上，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她妈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啦的水声传过来。

沈念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很冷，风吹过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风声。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一簇一簇的，像是不甘心被黑夜吞没，拼命地绽放着。

她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除夕夜，她和王俊凯在胡同里放烟花。那时候他们买不起贵的，只能买那种最便宜的仙女棒，一人一把，点燃了在空中画圈。火花四溅，落在雪地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她记得他画了一个圈，说是月亮。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被他嘲笑画得像个土豆。她追着他打，他在雪地里跑，边跑边笑，笑声穿过整条胡同。

后来她跑累了，停下来喘气。他也停下来，回过头看她。

“念念，”他说，“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放烟花好不好？”

她说：“好。”

但第二年，她就搬走了。

二十年后，她还在这里，他却不知道在哪儿。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念低头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微信上，那个黑色的头像变了——

【王俊凯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发什么。

对面先发过来了。

【凯：新年快乐】

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沈念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沈念：新年快乐】

【沈念：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秒钟后，对方回过来。

【凯：北京】

【凯：一个人】

一个人。

沈念看着这三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在北京。

是没回家，还是回不去？

她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沈念：吃饭了吗？】

【凯：吃了】

【凯：饺子】

【沈念：什么馅的？】

【凯：韭菜鸡蛋】

沈念忍不住笑了一下。小时候他最喜欢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每次包饺子他都要吃两大碗，他妈说他上辈子是兔子，专门吃草的。

【沈念：你还是只吃韭菜鸡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

【凯：你还记得】

沈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当然记得。她记得很多事情，多到她以为自己忘了，但一见到他就全想起来了。

【沈念：嗯】

【凯：你呢？还在老家？】

【沈念：嗯，在郊区这边】

【凯：那边放烟花吗？】

沈念抬起头，正好看见远处又一簇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沈念：放，很多人放】

【凯：好看吗？】

【沈念：好看】

【凯：发给我看看】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机，对着远处正在绽放的烟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不太好，烟花有点糊，夜景也有点暗。但她还是发了过去。

【沈念：[图片]】

【沈念：拍得不好】

【凯：挺好的】

【凯：比北京的亮】

沈念看着那行字，忽然想问他在北京什么地方，窗外能不能看见烟花。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唐突。

她换了一句。

【沈念：明年还一个人吗？】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奇怪。什么叫还一个人？好像在约他似的。

她赶紧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看到了。

【凯：不知道】

【凯：也许不是】

沈念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起来。

也许不是。

什么意思？

是说明年也许不是一个人？还是说明年也许……

她不敢往下想。

【凯：你呢？】

【凯：明年还一个人吗？】

沈念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远处又一簇烟花炸开，照亮了她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沈念：不知道】

【沈念：也许不是】

发完这八个字，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忽然很想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