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学时，天空毫无预兆地沉了下来。

乌云一层层压过教学楼，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了窗户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许澈趴在窗沿上，看着越下越急的雨，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早上出门时天气晴朗，压根没带伞。

沈砚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淡淡开口：“没带伞？”

许澈蔫蔫地回头点头：“嗯，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他本来还想着，今天能和沈砚一起多走一段路，现在看来，只能等雨停，或者给家里打电话来接了。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或是撑着伞冲进雨幕，喧闹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声淅淅沥沥，反倒让教室里显得格外安静，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许澈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水雾弥漫了整条走廊。

“走吧。”

沈砚忽然拿起桌边的黑色雨伞，站起身。

许澈愣了一下：“你……你有伞啊？那你先回去吧，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他不想拖累沈砚，也不想表现得太黏人。

可沈砚只是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一起。”

许澈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可是……你的伞会不会太小了？”

“够了。”沈砚轻轻应了一声，率先朝门口走去，“再晚，雨更大。”

许澈心里瞬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甜丝丝的暖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连忙抓起书包，快步跟了上去：“来了！”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檐下，沈砚抬手，将黑色的雨伞撑开。

伞面不大，刚好能容下两个人。

踏入雨幕的那一刻，许澈下意识地往沈砚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暖暖的，让人安心。

雨水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伞外是哗哗的雨声，伞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许澈偷偷侧过头，看着沈砚的侧脸。

雨天气压低，天色昏沉，沈砚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为了不让他淋到雨，沈砚的伞一直微微往他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校服肩头渐渐晕开深色的湿痕。

许澈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心里一紧，连忙往旁边让了让：“沈砚，伞歪了，你那边都湿了！”

说着，他伸手想把伞推回去。

沈砚却按住伞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温和：“我没事。”

“你别淋着。”

许澈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他看着沈砚被雨水打湿的肩头，鼻尖莫名一酸，眼眶都有点发热。

原来被人这样小心翼翼护着，是这种感觉。

他不再推让，只是悄悄又往沈砚身边凑了凑，尽量让两个人都站在伞下最中间的位置，肩膀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一路安静，却没有半分尴尬。

雨水冲刷着世界，而这一方小小的伞下，像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

走到岔路口时，许澈停下脚步，不舍地抬头：“我家从这边走……”

沈砚也跟着停下，垂眸看着他，雨雾朦胧了他的眼神，却显得格外温柔：“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不用，”许澈连忙摆手，“这里离我家已经很近了，你快点回去吧，不然都要淋湿了。”

他不想再让沈砚为自己绕路。

沈砚沉默了几秒，没有坚持，只是将伞柄递到他面前：“伞，你拿着。”

许澈愣住：“那你怎么办？”

“我跑回去，很快。”沈砚语气平淡，仿佛毫不在意。

“不行！”许澈立刻把伞推回去，脸颊微微涨红，“你把伞拿走，我可以等雨小一点再跑，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模样，沈砚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像冰雪融化。

他没有再推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回去了。”许澈攥着书包带，一步三回头。

“嗯。”沈砚站在伞下，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到家发消息。”

许澈脚步一顿，回头用力点头，笑容在雨幕里格外明亮：“好！”

他转身，一头扎进小雨里，脚步轻快地朝家的方向跑去，跑出去很远，还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温柔的目光。

回到家，许澈第一件事就是给沈砚发消息：【我到家啦！你有没有淋湿？】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没有。】

紧接着，又多了一条：

【早点擦头发，别感冒。】

许澈抱着手机，看着那行简单的文字，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在房间里无声地笑了好久。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温柔又绵长。

许澈摸着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一遍遍回想着伞下的靠近、倾斜的雨伞、那句温柔的叮嘱。

原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也可以这么甜。

而藏在心底的喜欢，在这个湿漉漉的雨天，又悄悄多了一分厚重。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