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庙门外织成银灰色的帘幕,檐角铜铃被夜风卷着发出破碎的轻响。阿璃盯着阿白苍白的侧脸,突然发现她颈间系着根褪色的红绳,末端坠着块雕花玉佩,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纹样。
“咳...咳...”阿白蜷缩成团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帕子上的血迹洇开成暗红的花。阿璃再也顾不得戒备,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在发烧!”她惊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阿白勉强扯出个笑,却被又一阵咳嗽撕得支离破碎。阿璃忽然想起城西药铺的刘郎中,他总说淋雨受寒会引发肺痨。
“等着。”阿璃咬了咬牙,将麦饼塞回怀里,转身冲进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衣襟,她在泥泞的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奔跑,发梢不断甩落水珠,混着额角的冷汗滴进嘴角,咸涩难当。
药铺的木门被拍得山响时,刘郎中正在给最后一位病人包扎。阿璃踉跄着撞进去,将半块麦饼拍在柜台上:“救人!”
当她抱着药包折返城隍庙时,庙门正被风雨吹得吱呀作响。阿白蜷缩在神龛下,外衫滑落在地,露出左臂上密密麻麻的鞭痕。那些暗红色的伤口新旧交错,在惨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阿璃的呼吸猛地滞在胸腔。她轻轻捡起外衫,忽然发现衣摆内侧绣着极小的“李”字,针脚细密工整,与自己袖口歪歪扭扭的补丁截然不同。
“水...水...”阿白呢喃着,滚烫的指尖抓住阿璃的手腕。阿璃这才惊觉自己竟在发抖,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生火煎药,用仅有的半碗清水调和着麦饼碎屑喂给阿白。
“为什么帮我...”阿白在昏迷前最后一刻呢喃。阿璃望着跳跃的火苗,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她被人贩子拖进暗巷时,那个陌生少女也是这样将她护在身后,用染血的匕首替她劈开生路。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阿璃将沾着药汁的帕子敷在阿白额头,“在雨中跌倒,又在雨中重生。”
黎明破晓时分,雨终于停了。阿璃蹲在庙外的老槐树下,用匕首削着新折的竹枝。晨光穿过枝桠,在她发间洒下细碎的光斑。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阿白倚着门框,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血色。
“这是给你的。”阿璃将削好的竹剑抛过去。阿白接住时,发现剑柄缠着她的红绳,末端玉佩正微微发烫。
“我叫阿璃,”她转身时发梢扬起利落的弧度,“从今天起,我们一起走。”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顶青呢小轿正朝城隍庙方向而来。阿白瞳孔骤然收缩,将玉佩塞进衣襟深处。阿璃注意到她指尖在发抖,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短匕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晨雾中,两个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青石巷的尽头。谁也没有看见,阿白留在神龛下的帕子上,除了血迹,还晕染着若有若无的靛蓝色——那是某种毒药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