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灯

暴雨如注，砸在青灰色的瓦檐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在巷口汇成小小的溪流。

阿璃缩在破败的城隍庙角落，怀里紧紧揣着半块干硬的麦饼，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刚从城西的富户人家逃出来，那户人家的少爷看她的眼神像饿狼盯着羔羊，若不是她趁着雨夜翻墙跑快了几步，此刻恐怕早已落入虎口。

“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自身后传来，阿璃猛地回头，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昏黄的油灯下，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的姑娘正靠着神龛，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是谁？”阿璃的声音带着警惕，在空旷的庙里荡开浅浅的回音。

那姑娘缓缓抬眼，眸子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我叫阿白，”她声音轻得像羽毛，“避雨的。”

阿璃打量着她，见她身形单薄，不像恶人，稍稍松了些戒备，却仍没放下短匕。“这庙是我先占的。”

阿白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虚弱：“我不抢你的地方，就借个角落，等雨停了就走。”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糖糕，“这个给你，换个安稳角落，成吗？”

麦饼的粗糙感还在舌尖打转，那糖糕的甜香却像长了腿，直往阿璃鼻子里钻。她喉头动了动，却别过脸：“我不要。”

阿白也不勉强，将糖糕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自己则重新靠回神龛，闭上眼养神。雨声似乎更大了，风卷着雨丝从破了的窗棂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璃看着阿白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鬼使神差地解下了身上那件虽旧却还算厚实的外衫，扔了过去。“披上。”

阿白睁开眼，接住外衫，指尖触到布料上粗糙的针脚，轻声道：“多谢。”她将外衫披在身上，那上面带着淡淡的草木灰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夜渐深，雨势丝毫未减。阿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睡意朦胧间，忽然听到阿白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格外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她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阿白身边，借着油灯的光，看到阿白嘴角竟溢出了一丝血迹。

“你……”阿璃心头一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阿白用帕子擦去血迹，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老毛病了，不碍事。”

阿璃看着她，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麦饼，递了过去：“吃点东西，或许会好些。”

阿白看着那块带着牙印的麦饼，愣了愣，随即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雨声成了这寂静夜里唯一的背景音，一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阿璃不知道，这个雨夜偶然遇到的名叫阿白的姑娘，将会在她往后的人生里，掀起怎样惊涛骇浪。而阿白也未曾预料，这个看似戒备心十足的少女，会成为她漂泊路上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