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依的脸又白了一层,嘴唇动了动,没再问下去。
凌久时在旁边听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至少是有办法出去的。
有办法就好办。
熊漆已经迈步走下了庙前的台阶,雪花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很快积了一层白。
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走啊,找木匠去。”
几个人纷纷跟上,踩进雪里。
夏乔走在队伍中间,灰大衣裹得严严实实,蓝发短毛上落了一层细雪,远远看去像一只移动的雪球。
阮白洁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手臂挨着手臂,走在雪地里倒显得比旁人都要从容些。
程文还在后头嘟嘟囔囔地抱怨,但脚步终究没停,跟着队伍一起消失在了雪幕深处。
木匠的家在村东头,院墙是篱笆扎的,缠着枯藤,门板半掩。
众人到时,木匠正蹲在院子里抽一杆老烟枪,火星在烟锅里一明一灭,白烟从嘴边慢腾腾地散开,整个人像一截长在地里的老树桩。
熊漆推开门走进去,开门见山:“老人家,我们要做棺材。”
木匠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烟杆从嘴边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灰,慢吞吞地说:
“要做棺材,那得上山砍树啊。”
熊漆点头:“我们大伙也没做过棺材,需要几根木头?”
木匠伸出三根手指,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
“三根。一人抱的大树,三根,一根都不能少。”
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树先要直,没疤,没裂,没虫眼儿,没挨过雷,没过过火儿,山阳那面的要,山阴面的不要。”
熊漆记下了,又问:“行,那棺材多久能做好?我们要的急。”
木匠沉默了。
烟锅里的火光暗了一瞬,他慢慢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散出来,好半天才开口:
“你们先砍树去。把树砍了,你们还活着,然后再问我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每个人后脊梁都凉了一下。
阮白洁靠在篱笆上,换了个站姿,语气带着笑,但话不客气:“别介啊老人家,这天这么冷,您要是先死了怎么办?”
木匠瞥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老头我命硬。”
阮白洁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我看您啊,也就命硬的起来。”
说着,她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夏乔脸上,轻轻叫了一声:“雷雷?”
夏乔领意会神。
手伸进大衣底下,再出来时,流星锤已经握在了掌心里——铁球被她的手温焐出了些暖意,链子垂落下来,在雪光里晃出一道冷弧。
她也没说话,手腕一抖,锤头带着风声抡了出去。
“哗啦”一声巨响。
院子里那辆木头小推车被砸得四分五裂,轮子飞出去一个,轱辘辘滚到了木匠脚边,碎木屑溅了一地。
夏乔收锤站定,蓝发被风带起来一下又落回去,表情安安静静的,像刚才只是拍了一只蚊子。
木匠手里的烟杆差点没拿稳。
阮白洁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笑容,目光很亮,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老人家,您说这棺材多久能做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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