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02

可是。

他不想这么不清不楚地和她在一起。

她身边有苏昌河，有慕词陵，她看他们的眼神和看他时一样明亮、一样带着笑。

他怕自己只是她"端得很平"的那碗水里的一瓢，一时兴起舀起来喝了一口，转头就能放下。

而且，这种——她下一秒就要把他往床上拉的热情，他确实还需要再做做心理建设。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腕，没有推开，只是握着，像是握着什么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的退让：

"阿喃……再等等，好么？"

慕喃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再撒娇，只是安静了片刻，然后从他背上直起身来，退回了床铺内侧。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瘪了瘪嘴，不怎么情愿地应了一声："……好吧。"

反正早晚都是她的。

对于美人，她愿意温水煮青蛙，等上那么一等。

她向来很有耐心。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睡过去。

她往床内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那暮雨哥哥，奴家总要有个地方睡觉吧？"

苏暮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躺了下来，但离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是中间那条被褥缝是什么不可逾越的界线。

慕喃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

她翻了个身，凑过去，拉过他的脖子亲了上去——一个昏昏沉沉的、把人的理智都搅成一团浆糊的吻。

等苏暮雨被她亲得晕乎乎、脑子里那点"界线"的念头已经被搅散了大半时，她才满意地收了唇，像一只找到了合适位置睡觉的猫一样蜷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1

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苏暮雨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睡着的姑娘，月光从窗纸外面落进来，把她的睫毛照得亮晶晶的。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某个不听话的小东西正精神抖擞地扬着头，情绪不上不下地堵在那里，像是被人撩到半空又忽然撒了手，不上不下的难受。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反应，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慕喃，心里浮上来的念头大约是：刚才还不如就应下她呢。

反正早饭都会是她的。2

矫情什么呢。

---

江湖上近来热闹得很。

一位用双剑的小姑娘横空出世，揣着百晓堂的良玉榜，从榜尾一路打到榜首，一个接一个地挑过去，竟未逢一败。1

那些榜上有名的少年天骄被她逐个拍落马下，江湖上各种情绪都有——忌惮者有之，招揽者有之，惜才者亦有之。

但这些都和慕喃没什么关系。

此时的她背着一对双剑，左手捏着从苏昌河那顺来的地图，正沿着官道往天启方向走。

那对剑通体通透如冰玉，剑身上隐约流转着细碎的光华，像是有月华被锁在剑脊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时便漾出一层浅淡的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