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词陵正坐在棺沿上,白发垂在脸侧,红衣破损,但目光还亮着。
她在他旁边站定了,拍了拍棺沿上不存在的灰,然后开口:“词陵公子。”
慕词陵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叫他,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叫我干嘛?”
慕词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方才在打架时隐约听见有人在说什么“看上他了”“配不上”之类的话,但没听清,也没往心里去。
此刻这个紫衣姑娘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倒是认真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语气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意味:“……你也是暗河的?”
慕喃已经走到了院子中央那片碎裂的青砖地上,离他大约十来步远,日光从侧面铺过来,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两条细长的线。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些焦黑的痕迹和碎棺木屑,又抬头看了看慕词陵,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感叹:
“词陵公子这话说的——你方才不还说要跟奴家亲热吗?怎么转头就不认人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昌河原本正在低头转着自己指间那枚戒指,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院中,目光在慕喃的背影上停了一拍。
他没有开口,但嘴角那点弧度压下去了一截。
慕词陵大约是没想到会听见这种话,他沉默了一瞬,才皱着眉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方才说的呀——你说,你相好啊?你在棺材里待久了,出来头一件事就是打听人家姑娘的私事,难道不是想跟奴家亲热?”
慕喃说着,又抽出了袖中那块手帕,捏着边角举到面前,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声音也跟着换了一副矫揉造作的腔调:
“哎呀呀——羞死人了——”
她演得自然,语气拖得恰到好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戏台上唱到一半忽然停了。
慕词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在棺材里被关了十年,出来之后遇见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他沉默了两息,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意味:“……你有病吧。”
“方才那些人说你是罪人,说你偷练魔掌,说你不配活着。可我瞧着,词陵公子分明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被那些庸人妒忌了。他们把你关进棺材里,多半是怕你太厉害了,抢了他们的风头。”
慕喃的语调恢复了平常那种随意的调子,像在跟人聊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公子若是愿意,我可以替你把那些欺负过你的人都毒一遍。毒到他们口歪眼斜、大小便失禁、见人就喊自己是猪——然后你再去跟他们打,保准他们连刀都拿不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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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词陵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面前这个紫衣姑娘,日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语气也是认真的,她说的那些话……从字面上看也是认真的。
他一时拿不准她到底是在帮他说话还是在骂他,片刻后才开口:“……你到底是哪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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