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51

树荫里那几个更过分，有人微微侧过头去，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那话分明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我们头儿真是招人喜欢。”

有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笑。

挤眉弄眼的人越来越多，都不出声，但每个人脸上那副“我们懂了”的表情明晃晃的，比说话还扎眼。

苏暮雨的耳朵尖红了。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了一句：“……不要胡说。”

但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知道没什么用——院子里这几个人，方才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屋顶上白鹤淮躺在旁边笑了一声，被底下那几道挤眉弄眼的目光和那道红透了的耳朵尖逗着了：“你这说话也不看看场合。”

慕喃没睁眼，嘴角微微翘着，日光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我就是说给他听的。”

“做好事儿不留名不是我的性格。我必须得让他大张旗鼓地知道——我做这些，他才会把那些好感回馈在我身上。不然我救了丑牛又治了大家长，谁记得？”

白鹤淮没想到她图的是这个，“哦”了一声，想了想，了然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她说完重新躺回去，开始琢磨这个逻辑，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好像确实是这样，做好事让别人知道了才叫人情，闷声做了谁知道。

慕喃躺在垫子上翻了个身，忽然朝丑牛开口问了一句：“你们上一任的傀，是谁？”

丑牛蹲在旁边，觉得这事儿也不算机密，便老老实实地答了：“苏家，苏喆。大家都叫他喆叔。”

慕喃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了白鹤淮一眼。

“是他啊。”

白鹤淮那耳朵果然支棱着——她掺和暗河的事，就是想找她那个从来没见过的爹，只知道是暗河上一任的傀，其他一概不知。

此刻那个名字落在她耳朵里，白鹤淮愣了一下，像是恍然大悟。

慕喃躺在旁边，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随意：“就是昨天在药府门口讲方言的那个。”

白鹤淮一下子就对上号了。“……那个狗东西。”

慕喃看够了热闹，便补了一句：“是啊，差点就酿成人间悲剧了呢。”

白鹤淮沉默着没说话，慕喃问:“要去寻他么？”

“狗才管他。”

没过多久慕雨墨也爬了上来，大约是屋顶上晒太阳这件事在蛛巢里已经传开了，她也凑了个热闹，在另一侧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日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瓦上，三个人影散落在屋脊两侧。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九霄城街巷里那些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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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到的是谢家的人。

蛛巢的大门被推开时，日光从外面涌进来，把门槛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刚硬，眉目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感，目光扫过院子时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谢霸，谢家的家主。

他身后跟着的人约有十来个，左侧是一个身形清瘦、面容苍白的中年人，走几步便要微微压一下气息，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拖累他的步子——谢繁花，肺痨缠身，每走几步气息就乱上一拍，但他大抵是不想在众人面前露出疲态，强撑着把步子迈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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