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眼底的急切和失落都清清楚楚地摊着,像翻开的书页。
可她胸口那股闷痛还在催她,一紧一紧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一点一点地流失。
"我赶时间。"她说。
灵汐转回头继续跑了,月白色的衣摆从她身后扬起又落下,毛球儿蹲在她肩上,豆子大的黑眼睛跟着她一起消失在土路的拐弯处。
玱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跑越远。
他站在茶棚外面,一直看到那个月白色的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走吧。"他说。声音低下去,落进风里就散了。
他翻身上了马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马蹄扬起一片薄薄的尘土,很快就遮蔽了他的背影。
相柳从茶棚旁边的老树背后走出来,看着灵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玱玹远去的背影。
两个方向,一东一西,岔开了。
他将灵力收回袖中,没什么表情地朝着灵汐的方向跟了上去。
白色的衣摆在风里一荡,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个月白色的小身影后面。
村口的哭声越来越近了。
灵汐跑进村子,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孩子的手臂肿得发紫。
她蹲下去,伸出手。
"别怕。"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浅绿色的光渗出来,哭声一点一点地矮了下去。
---
灵汐治好那个孩子的手臂之后,又留了两天。
村子小,人不多,但病痛不少。
这家老人咳嗽了半个月不见好,那家妇人被柴刀划了腿,还有个少年从树上摔下来崴了脚踝。
灵汐一个接一个地看,蹲下去,手心贴上去,光渗进去,等人不疼了她就站起来去下一个。
毛球儿蹲在她肩上,替她看着天色,看着她别把自己累趴下。
第二天傍晚,她坐在村口的磨盘上歇脚,手里的水囊已经见了底。
忽然有人从她身后走近。
脚步声很轻,但在靠近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灵汐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人站在暮色里。
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衣,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干净利落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
她的肩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路人,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她在看着灵汐。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深的,浅的,翻涌的,压着的——可最后都落在一个点上,像河流终于汇入大海。
"……灵汐。"她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一点哑。
可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其小心的、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轻。
她看着灵汐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把十年前那个光着脚丫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年轻姑娘叠在一起看。
灵汐看着她。
她记得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空得什么都装不下的、枯井一样的眼睛。
如今井底有水了,深而沉,映着暮色和灯火。
"雪鸢?"她叫了一声,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