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31

苏暮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点光亮在暮色里格外分明，像是熄灭的火堆里忽然被吹了一下，又窜出了火星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忘了方才还在后退：“当真？”

“奴家怎么会骗公子呢？”

慕喃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被人质疑了诚心似的。

苏暮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他开口：“姑娘有何条件？”

慕喃低下头，像是害羞似的把脸往侧边偏了偏。

她捏着银链子的一端在指间绕了两圈，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娇羞的笑意：“公子的大家长，可以把公子许配给奴家吗？”

苏昌河在几步开外“哈”了一声，那声笑又短又促，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

他双臂抱在胸前，看着慕喃，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酸意：“我的大小姐，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慕喃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盈盈的：“公子是奴家见一个爱一个中的——最爱的那个。”

苏昌河嗤了一声，像是懒得跟她计较，带着几分酸意：“真是花心啊。”

慕喃没有接他的话，转回去看向苏暮雨，微微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暮雨公子意向如何？”

苏暮雨站在暮色里，耳朵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平复了大半。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认真正经的拒绝：“……姑娘，不可。”

他顿了顿，又问，“姑娘可有其他条件？”

慕喃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面上露出一丝懊恼的表情，摇了摇头，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失落：“没有呢。”

苏暮雨看着她那副失落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姑娘可以再想一个。”

慕喃歪头看着他，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她点了点头：“那便先容奴家想想吧。”

苏昌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有点发愁。

事情正朝着一个他完全理解不了的方向跑偏。

慕喃这个人，从她出现开始就一刻都不在他的掌控里。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罕见的、真心实意的无奈：“大小姐，您去帮暮雨了，那我可怎么办？大家长若没事，有事的就是我们这群跑腿儿的了。大小姐忍心——小昌河就这么香消玉殒吗？”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自己都快要被那四个字恶心到了，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苏暮雨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平淡：“昌河，不会的。”

慕喃眼珠子在苏昌河和苏暮雨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这俩人之间的关系，

兄弟？

她看着苏昌河和苏暮雨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站着的时候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刻意拉开。

苏昌河说话时苏暮雨会安静地听，苏暮雨开口时苏昌河的匕首会停下来。

这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对手？

他们方才确实打得招招致命，剑剑都朝着要害去的，但那种打法的底下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两只兽在互相磨爪子，磨完了还是各走各路，下次见面继续磨。

也就是她对江湖上的传闻确实没怎么打听过，若是她多知道一些关于苏昌河和苏暮雨的事，大概会发现这两人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暧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