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坐直了一些:“寸指剑怎么就不叫剑了?”
他伸手比了一下剑身的长度,“寸许宽,指余长,出手便是寒光一线——一寸短一寸险,谁规定剑就得三尺长?”
慕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他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笑了一声,把两柄寸指剑握在手里掂了掂。
“公子说的有理,是奴家浅薄了呢。”
苏昌河没再讨那两柄寸指剑,他靠着廊柱缓了缓,等身上的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还有些滞涩,腿根发软,扶着廊柱站了两息才稳住身形。
苏昌河看向被慕喃手里把玩的剑。
不给就不给吧。
他心里想着,能离开就行。
苏喆也从台阶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弯腰捡起地上的佛杖,杖首的金环在夕照里叮当响了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之前出门的那位姑娘多半就是白鹤淮本人,那声“老爷”编得滴水不漏,但从那姑娘回话的利落劲和眨眼间就能编出全套说辞的做派来看,十有八九就是药府的正主。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脱身——院子里这位姑奶奶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硬碰硬没有胜算。
先走再说。
苏昌河往前迈了一步,苏喆拄着佛杖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
慕喃从椅子上站起来,紫衣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银链子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是要送客的模样。
走到药铺门口的时候苏昌河停住了,转身看向跟过来的慕喃,语气客气而疏离:“姑娘就不必相送了。”
慕喃站在门内,手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捏在了手里。
她把手帕举到嘴边掩了一下,姿态拿捏得极做作,像戏台上那些娇滴滴的小姐送情郎时的全套身段,眉眼低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声音又软又轻:
“两位不是来请神医的吗?奴家略懂医术,可以帮上忙呢。”
苏昌河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
他们哪里是来请神医的,任务是要杀神医。暗河内乱,大家长中毒,白鹤淮是替那边的人看过诊。
他们来钱塘,说穿了是来找个由头灭口的。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
他扯了一下嘴角,语气还是客气:“太麻烦姑娘了。”
慕喃笑了一下,手帕在指间卷了卷:
“不麻烦的。只是奴家有个小小的条件——”她抬眼,目光亮盈盈地看着苏昌河,“奴家若是医治好了你家老爷子,你便将自己送给我就行了。”
苏昌河愣了一下。
苏喆站在药铺门外的青砖地上,佛杖拄在地上,闻言脚步顿住了,回头看了苏昌河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
“……年轻真好啊。”
那声音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然后他拄着佛杖转过身继续往外走了,留苏昌河一个人杵在药铺门口。
苏昌河看着慕喃,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自恋忽然冒了头——他苏昌河在暗河这许多年,见过的女子不算少,勾栏瓦舍里往他身上贴的也不是没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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