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1

院子里确实有人，在柳树的躺椅上躺着一个女子。

紫衣铺了满椅，银线绣的缠枝藤蔓从腰侧蜿蜒而上，在胸口盘成蛇形。

衣衫的料子薄而柔软，紫色的裙摆从椅沿垂下来，露出一截光洁的小腿。

脚踝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银链子，赤足，足尖微微翘着，像是故意伸出来晒太阳的。

她的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袖口宽松地堆在肘弯，露出整段小臂——白得晃眼，日光落在皮肤上像是镀了一层薄釉。

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腰侧，衣料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贴身的裁剪恰到好处地勒出腰线，从侧面能看见一小片纤细的腰身露在外面，白净的皮肤在紫衣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她像是刚被什么动静惊扰了，微微偏过头来，眼睫慢慢抬起。

日光落进那双眼睛里，眼尾天生带一点上挑的弧度，瞳仁又黑又亮，像浸了水的墨玉。

眉毛浓淡恰好，唇色嫣红，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整张脸在日光底下秾丽得像刚开的花，艳得有些扎眼。

她看着他——不是隔着半条街、一片林子、一重院墙的那种看。

是正对着，日光底下，她歪在椅子里看着他，视线直接落在他脸上，像一捧温水兜头浇下来。

苏昌河在月亮门内停住了。

他以为那四天的跟踪已经让他适应了她的好看。

隔着篱笆看过她蹲在井边洗脸时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的样子，隔着窗缝看过她趴在桌上睡着时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

他以为那些画面足够了。

但此刻日光、紫衣、白得晃眼的皮肤，还有那张正对着他的脸——他才发现自己跟踪的那些日子，全是在看一个背影。

腰真细，也真他娘的好看啊。

他没说出来，但嘴唇抿了一下，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耳根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他偏了偏头，假装日光太刺眼。

微风顺着门缝溜进来时，慕喃正靠在躺椅上晃着脚尖。

她方才故意弄出几声动静——碰落了一枚晾在廊下的铜药碾子，又把竹椅晃出几记吱呀——果然听见了外头穿堂里细碎的脚步声，由轻转重，最后一前一后地踏进了月亮门。

日光从西斜的檐角浇下来，把那两道身影拉得又长又直。

走在前头那人下巴上留着一把修剪齐整的青茬胡，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是冷还是倦的矜持。

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年纪大些，眼角纹路深，但并不减损五官的端正，反而添了几分风霜打磨过的利落。

慕喃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半圈，心里有朵花“啪”地开了。

好看。

都好看。

她最吃不得亏的就是这副眼睛。

在五仙教时她爱看美人的毛病就出了名，掌门师叔骂过她多少回“圣女该有圣女的端庄”，她都当耳旁风。

眼下这两个人，一个冷峭中带着薄薄的孤高，一个老辣里藏着岁月的俊朗——比她一路剥衣裳扒钱袋遇到的各路货色，不知高出多少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