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垂首,语气平静,却字字封死庆帝所有退路:
“陛下,现在已经不是您准不准的事。”
“第一,倡女子教化,是稳天下、安万民的德政,史书只会记您仁厚开明。”
“第二,母妃亲任院长,贤德之名满天下。”
“第三,资金不从国库出,不耗民财,不伤国力,您无半分损失。”
“第四——长公主已经把所有反对者全摁灭了,现在朝野上下,无人敢非议,只剩万民期盼。”
他抬眼,淡淡一句,点破最核心:
“您准,是顺水推舟的圣君。
您不准,就是阻挡德政、违背民心的昏君。”
庆帝指尖猛地攥紧,目光阴沉沉的看向李承泽,“放肆!”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李云睿先撕烂所有反对声,李承泽再来堵死他所有借口, 范闲在外面稳住京畿舆情,沈星辞在背后握着用不完的钱与全盘布局。
这不是请求。
这是逼他认账。
庆帝沉默良久,看着眼前这个早已羽翼丰满的儿子,最终冷冷吐出一句:
“朕知道了。
既然是淑贵妃牵头的德政,朕准了。”
金口玉言,天下定音。
李承泽躬身:
“儿臣,谢父皇。”
一出御书房,他立刻传信:
“已准,可办。”
消息传回,范闲一拍桌子,笑得痛快:
“我就知道!
先让李云睿把反对的全撕干净,再去堵庆帝的嘴,
这叫——不是他想不想认,是他不得不认!”
沈星辞坐在一侧,指尖轻敲桌面,清冷脸上毫无波澜,只淡淡一句:
“那就开工。”
庆帝金口一开,李云睿又将朝野上下的反对之声撕得片甲不留,女子学院的事宜便顺理成章地推入正轨。
沈星辞虽不认得京中多少才女,却凭借自己的情报网络,悄悄筛出了一批品行端正、身怀实才却久被埋没的女子,将名单交给了范若若与林婉儿。
二人一个通透知文,一个温婉懂礼,不出几日,便将合适的女先生一一礼聘到位。
忙忙碌碌两个多月,落成的学院清雅幽静,藏书充盈。
临湖轩内,一席轻宴,该来的人都已到齐。
淑贵妃一身素净常服,安坐主位,气质温雅如书卷,不喧不闹,不摆威仪,只静静坐在那里,便已是皇家最沉厚的认可。
范若若端雅沉静,已然有先生之风;
林婉儿垂眸浅笑,只是偶尔望向沈星辞时,仍带着几分浅淡的尴尬——她是李云睿之女,也曾是范闲的未婚妻,如今面对范闲放在心上的人,终究难全然自在。
李云睿红衣艳色,落座便自带锋芒,冷眼一扫,满室皆静。
沈星辞大大方方立在一侧,初见淑贵妃也无半分局促,上前见礼后,便让人捧上一方木匣。
“早前听闻娘娘爱书,我寻了些别处没有的文集诗卷,无涉机巧,只供闲读,望娘娘不弃。”
淑贵妃轻启木匣,只看一眼便眼底柔和,轻声道:“文字清妙,我很喜欢。”
众人坐定,沈星辞缓缓开口,安排得妥帖自然,全不勉强各人性情:
“学院院长,由娘娘担任。
您不必理会杂务,更不必说场面应酬之语。
只需在此坐镇,便是学院最大的安稳,无人敢轻易轻辱。”
“当然,若是想要去讲课,也是可以的。”
淑贵妃微微颔首:“我会护着这书院,护着这里的女子。”
沈星辞再看向范若若与林婉儿,语气笃定:
“院内教书授业,便托付二位。
若若主讲学识、文法、算术,兼授医理;
婉儿掌礼仪、立身、家事与处世。
其余先生,已劳二位请来,日后院内日常,便多费心。”
两人齐齐应声,眼神坚定,无半分推托。
林婉儿垂在膝上的手轻轻一动,心头一瞬间又轻又烫,百感交集。
她原以为,以她和范闲从前那层关系,沈星辞即便面上客气,心底也必会疏远避让,不与她多有牵扯。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与范闲心意相通,却半点芥蒂也无,不疏远、不刻意冷淡,反倒坦坦荡荡,将学院里这样要紧的位置托付给她。
她不是不尴尬,不是不局促。
可这份坦荡与信任,比百般安慰都更让她安心。
沈星辞喊她一起,不是看在李云睿的面子,只是认她这个人,信她能做好这件事。
一念至此,林婉儿心头那点微妙的尴尬,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软的郑重。
她抬眸看向沈星辞,目光里不再有闪躲,只剩坦然与坚定。
最后,沈星辞看向李云睿,直言道:
“开院当日,宾客繁杂,宗室朝臣女眷齐聚,最需有人镇场。
我想请你,主持整场开院大典。”
李云睿眉梢一挑,来了兴致。
“台前流程、迎宾待客、有人滋事、有人非议,全都由你说了算。你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这话正中她脾性——她不屑于伏案教书,不耐细碎内务,却最擅长台前立威、撕破宵小。
李云睿轻笑一声,张扬肆意:“好办。开院那日,谁敢乱事,我让他在京都再抬不起头。”
*
三日后的开院大典,隆重却不繁冗。
李云睿主持得利落干脆,一言镇场,无人敢滋事;淑贵妃静坐主位,无需多言,已是最好的认可。
锣鼓声歇,礼成落幕,女子学院,自此正式开课。
没有过多铺陈,日子便落入了安稳有序的日常。
范若若在课堂上循循善诱,一字一句教女子识字明理、算术医理;
林婉儿耐心温和,领着一众女学生学立身之道、持家之理、处世分寸;
淑贵妃偶会来学院走一走,看看书卷,看看学子,不声不响,便挡去了所有来自宫里头的窥探与刁难;
李云睿则成了学院最省心的护法,京中但凡有半句非议,不等旁人出手,她便先一步撕得对方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