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学院破的是礼教,打的是老派权贵的脸,这件事,她比谁都乐意出手。”
范闲听得后背一麻,随即又觉得无比合理。
李承泽更是沉默良久,最终低低一笑,带着几分叹服:
“你连她的心思,都算得这么准。”
沈星辞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笑了一声,声音轻而稳:
“这哪用算呀,长公主不一直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吗?”
李承泽走到她身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
“ 母妃那边,我去说。”
沈星辞抬眸,看了看眼前二人,清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浅、极静的暖意。
“好。”
一场不动刀兵、不流鲜血、却足以撼动千年礼教的变革,自此,正式拉开大幕。
次日清晨,李承泽便独自入宫,往淑贵妃的长宁殿去。
长宁殿果然如传闻一般,不闻丝竹,不问纷争,殿内廊下随处可见堆叠整齐的书卷,连空气中都浮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
淑贵妃正临窗翻书,一身素色宫装,眉眼温雅,见儿子进来,才轻轻合上书页,笑意温和。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外头有什么事为难你了?”
李承泽上前见礼,神色间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孺慕的软意。
他屏退左右,待殿内只剩母子二人,才缓缓开口,将女子学院一事,细细说来。
从女子无书可读之苦,到学院要教识字、算数、医理、律法,再到不动民财、不扰百姓……他说得条理清晰,语气郑重,没有半分隐瞒。
待到最后,他才躬身,说出真正来意:
“儿子知道,此事惊世骇俗,于礼教不合。
可儿子与范闲、与阿辞,都真心想为这世间女子,争一条立身之路。
若能得母亲出面,担任这学院首任院长,以母亲的贤德与文名,方能压下非议,稳住根基。”
淑贵妃静静听着,自始至终没有打断,眼底的温和渐渐化作深思,最后,轻轻叹了一声。
“我儿长大了,做的是大事,是善事。”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膝头的书卷,目光柔软:
“我这一殿的书,读了一辈子,最懂的便是——书不分男女,理不分尊卑。
当年我若不是生在好人家中,怕是连字都认不得。如今能让天下女子都有书读,我为何不应?”
李承泽猛地抬眼,又惊又喜:
“母亲……”
淑贵妃浅浅一笑,眉眼间尽是通透慈悲:
“你放心,这院长,我做。
宗室那边,我这做母妃的,替你挡一挡。”
李承泽心中一暖,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低低的:
“谢母亲。”
淑贵妃看着他这般动容的模样,心中微动,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好奇:
“能让你这般信服,能让范闲甘愿追随,能想出这般惊才绝艳、又慈悲至极的法子……那位沈姑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并无试探,只有纯粹的想见之心:
“我……想见见她。”
李承泽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极深的温柔与笃定,毫不掩饰地夸赞起来,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可与珍视:
“她性子清淡,不慕荣利,不遵虚礼,却心怀天下。
看似冷,实则最是慈悲,不伤生,不嗜杀,凡事以百姓为先,以活人为重。
她有通天彻地之能,却从不用来争权夺利,只用来安万民、正世道。
论眼界,论格局,论心性,论才学……这世间,无人能及她。”
李承泽说得认真,一字一句,皆是肺腑。
“儿子这一生,从未如此信服过一个人。”
淑贵妃看着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光亮,心中已然明了。
她轻轻点头,笑意温雅:
“那就挑个日子,请她入宫来坐坐。
我只想见见这位,能教天下女子立身,能让我儿这般倾心相护的姑娘。”
李承泽躬身应下,声音沉稳而温暖:
“儿子,一定带她来见您。”
李承泽从淑贵妃宫中出来,没有直接去见庆帝。
他很清楚——想让庆帝松口,必须先把路铺死。
当天下午,长公主李云睿就动手了。
她本就等着这一场‘闹’,沈星辞那边动手也快,已经开始选址了。
一得知女子学院要立、淑贵妃要当院长,立刻在宗室贵妇宴、朝堂外围、后宫流言圈里,全线开撕。
但凡有老臣、宗室、酸儒跳出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乱祖制、坏规矩”,
李云睿直接亲自出面,怼得对方体无完肤:
“祖制?你们的祖制就是让女子愚昧一生、困死深闺?”
“淑贵妃饱读诗书,贤德满宫,她出面办学,你们也敢骂?”
“不让女子读书,是怕她们明理了,不好拿捏、不好操控吧?”
“你们这群满口礼教的人,安的什么脏心,真当别人看不穿?”
她疯、狠、毒、口才无双,谁反对,她就撕谁;
谁哔哔,她就挂谁;谁拿礼教压人,她就拿更大的名声压回去。
一夜之间,所有反对的声音,被李云睿撕得干干净净。
朝堂不敢言,宗室不敢骂,老臣不敢上疏。
谁开口谁倒霉,谁反对谁被喷。
舆论彻底一边倒:
女子学院 = 淑贵妃德政 = 长公主撑腰 = 民心所向。
到这一步,李承泽才入宫,去见庆帝。
御书房内,气氛沉凝。
庆帝听完女子学院、淑贵妃出任院长一事,脸色沉冷,开口便是拒绝:
“女子入学,动摇礼教,非议甚大。朕若准了,天下人会指责朕乱祖制。”
摆明了——庆帝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