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又没具体实证，就算有也并非当初的那个，那就是是伪造的。”
范闲了然点头，但是依旧没松下心弦，对于庆帝屠杀一镇百姓只为了去给自己的儿子泼脏水。
这样的手段他不能接受。
“有这样的君主，真是庆国百姓的悲哀。”
沈星辞自始至终神色淡漠，只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
“若不是直接杀了他会天下大乱，真想一枪崩了他啊。”
她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平静得近乎冷漠：
“现在留着他，不过是减少无意义的死伤。
不止是他，李云睿太子那边，该合作时可以合作，若是日后也如此，该翻脸翻脸。”
范闲皱眉，语气坦荡直白：
“是啊，李云睿太子这么多年手上沾的无辜的血都不少啊。
这皇权争斗到最后，谁又能真的干净脱身？
将来若有一日，旧账清算，谁又能躲的过呢。”
李承泽沉默了很长一瞬。
廊下风过，他唇角那点凉淡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是没想过。
而是从一开始，就比谁都清楚。
“这皇权路，本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账。
我早年争，是心有不甘，是不得不争。
可如今……”
他轻轻顿了顿，声音低而平静，没有半分昔日的锋芒与戾气。
“我不想当皇帝了。”
范闲一怔。
李承泽抬眼，望向远处沉沉宫阙，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个位置，坐上去，要杀更多人，要脏更多手，要把自己变成下一个庆帝。
我已经够脏了，不想再把自己埋进去。”
他顿了顿，淡淡道出那个只有他们几个知晓、却足以颠覆天下的真相：
“更何况，我们要立的那套银行、那套新制度一成，这天下的权柄，便不再握在某一人手里。
连皇帝，都要被锁在制度的笼子里，受规则约束。
日后再坐龙椅，哪里是君临天下——不过是给这套制度，打一辈子工。”
李承泽自嘲似的轻嗤一声：
“我若真做了皇帝，日后清算起来，比太子、比任何人都惨。
一屁股旧账，谁都能拉出来算。
如今连权柄都要归给制度，我争这皇位，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争了。
不是输了，是这条路，从根上已经没用了。
范闲站在一旁，心头亦是翻涌。
廊下一片安静。
沈星辞垂着眼，许久未曾说话。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抬眸，目光清淡，却带着一种来自星海之外的、遥远而笃定的力量。
她没有安慰，没有感慨，只平静地、轻轻地开口，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等我们把庆国的体系立起来。
等银行、规则、制度，把这天下的权力全部关进笼子里。”
“你们两个，跟我回星际。”
话音一落，范闲猛地一怔。
李承泽亦是眸色一震，缓缓看向她。
沈星辞语气依旧清淡，无波无澜，却藏着最偏执的温柔：
“这里的旧账、皇权、杀戮、清算，都与我们无关。”
“我没有要拯救天下的意思，也不在乎这朝代如何更替。”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困在这里。”
“等事情了结，制度自会运转，皇帝自会给规则打工。”
“我们走。”
“回星系。”
李承泽望着她，喉间微紧，半晌才低声道：
“回星际……吗。”
“是。”
沈星辞轻轻颔首，目光清澈而淡漠，
“那里没有屠镇的恶，没有清算的局，没有争不完的皇权。
你们不用每日提防算计，不必担心哪一日被人翻旧账。”
李承泽和范闲笑了，那笑意里，再无阴霾算计，可笑意落定，心头却又浮起一丝轻涩。
他和范闲，早借着光脑，窥见了星际一隅。
知道那片星海有多辽阔，知道那里的人寿命有多长，知道文明层级之差，如同云泥。
他们拼了命地啃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日夜不停，生怕慢一步，就再也追不上。
可越是看，越是学，心底那点自卑与不安，就越沉一分。
李承泽睁开眼，望向沈星辞，声音轻得近乎微叹：
“你说回星际……
“我们这般凡人之躯，短短数十载寿命，真的能跟得上你吗？”
一旁的范闲也垂了垂眼，语气里少了平日的锐气，多了几分少见的无措：
“我们已经在拼命学了，可星际太大、太深。
我们怕现在回去，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拖你后腿。”
他们不是不想走。
是不敢就这么狼狈地跟去。
怕自己渺小，怕自己粗陋，怕自己这短暂如烛火的寿命，连陪她走过星际岁月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
沈星辞看着两人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不安与自卑，眉头微皱。
“你们用光脑学的一切，都不是白费。
星际有正式的基础文明准入考核，相当于星际大学的入学考。
你们现在学的所有内容，本就是按照考核标准在走。”
范闲微怔：
“我们……也能考？”
“能。”
沈星辞淡淡道，
“只要通过，你们在星际里就不是黑户，不是过客，不是依附者。
你们是拥有正式学籍、合法身份、受文明保护的成员。”
她一句话，戳破他们所有不安：
“考过那一刻，
你们就不是来自古代的凡人，
是被星际文明认可的、正式的人。”
李承泽呼吸微顿，心头最沉的那根刺依旧是寿命：
“那……寿命呢？我们凡人短短数十载，如何陪你？”
沈星辞微微抬眸，语气轻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小事：
“至于寿命。
你们每日都在喝的那只浅绿色药瓶，就是星际基础的生命延长剂。”
范闲与李承泽同时一震。
她淡淡扫过两人，
“它在慢慢修复你们的基因，增强细胞活性，延长你们的自然寿命。”
“只要一直服用，再配合日后星际的正式医疗调配，你们的寿命，会以百年、数百年为单位。
足够陪我走很长一段岁月。”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稳，彻底碾碎他们所有自卑与惶恐：
“你们不用怕配不上。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这世间没有人比你们更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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