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窗,二皇子府静室之内灯火温软。
沈星辞倚在榻上,姿态闲适,李承泽坐在她身侧,指尖轻叩桌面,范闲歪在椅中。
三人脸上都不见半分对那两道圣旨的忌惮。
范闲先嗤笑一声,语气冷淡:

“陛下真是慌不择路了,又是赐婚叶灵儿给太子,又是让他主持春闱,一文一武全塞过去,真以为这样就能压住我们?”
李承泽眸色冷冽,跟着淡淡开口,半分父子温情都无:

“陛下不敢亲自与阿辞对上,便抬出个太子做挡箭牌,既保了帝王体面,又想做制衡局面,可惜,算错了最关键的一步。”
沈星辞抬眸,声音清浅:

“他算错的,从来不是太子,而是李云睿。”

“我们与长公主是同盟,她去了东宫,给太子递了准话。”
范闲眼睛一亮,瞬间通透:

“所以太子明面上是陛下的人,暗地里……早就跟我们是一伙的?”

“不错。”
李承泽唇角勾起一抹冷讽,

“明面上太子与我们对峙,暗地里,我们一起看陛下自导自演。”
沈星辞淡淡颔首:

“陛下以为他捧起了一个能与我们抗衡的储君,却不知道,他亲手把文武实权,送到了我们自己人手里。”
范闲笑意更浓,顺势提起春闱:

“说到春闱,辞宝,你用大数据推演出来的那套押题卷,我已经全部匿名散出去了,而且价格极低,寒门学子平民都能买到,半点痕迹都没留。”
李承泽接得平静,字字都是掌控:

“我早已按你的题型,亲笔写好了一整套标准答案,策论、经义、对策,全是考官最中意、最能拔得头筹的写法。”
沈星辞微微点头,语气平淡随口一问:

“那范无救那边呢?我押的题目,还有你写的标准答案,他都背熟了吗?”
李承泽点头,唇边笑意淡淡,稳得不能再稳:

“你放心!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有你的大数据押题,再加我亲手标准答案,这一科的状元,只能是范无救!”
范闲冷眸微抬,语气轻淡却锋利如刀:

“太子拿着主考的虚名,我们握着登科的实权。”

“等到放榜那一日,天下读书人自然会懂,谁才是真正能给他们前程的人。”

“陛下那点算计,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几日之间,京都城外贡院附近的客栈、书铺、茶肆,彻底疯了。
不知从哪条街巷、哪条暗渠里,悄然流出了一批春闱押题卷。
没有署名,没有来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在市井之中。
可只要拿到手的人,只翻一遍,便当场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经义、论策、诗赋、时务策……
题型之准,风向之正,考点之狠,竟与历年考官偏好丝丝入扣,像是能窥见天闱考题一般。
一传十,十传百。
整座京都的贡生彻底疯了。
茶楼上,有人攥着卷子红着眼眶:“这题……这题绝对能中!我敢拿性命担保!”
书铺外,连夜排队的人挤破了头,有人愿意出重金求一份手抄版。
客栈里,挑灯夜读的举子们捧着卷子反复背诵,视若神明。
人人都在抢,人人都在背,人人都把这套无名无姓的卷子,当成了登科及第的唯一希望。
可没有人知道源头。
没有人知道是谁出的,是谁散的,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有人猜是归隐大儒,有人猜是宫中旧人,有人猜是文坛巨擘。
可猜来猜去,没有一个人,会把这套卷子,和二皇子府联系在一起。
更没有人敢想,这是沈星辞用大数据推演的惊天秘卷。
他们只知道:得此卷者,半只脚已入仕途。
京中贡生为那套无名押题卷疯抢不休时,范无救只安安静静待在二皇子府中,闭门温书。
旁人焦躁难安、四处打探消息,他却作息如常,晨起读书,入夜歇息,平静得仿佛这场天下举子挤破头的春闱,于他不过是寻常一日。
只有他自己清楚。
沈星辞以大数据推演的押题卷,李承泽亲笔拟定的标准答案,早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一字不差。
从经义破题,到策论立意,再到时务对策,每一句该如何落笔、如何措辞、如何切中考官心意,他都了然于胸。
他只需提笔,稳稳答完三场,这一科的状元,便已是囊中之物。
几日后,天色微亮,春闱如期开考。
贡院四门大开,禁卫森严,天下举子鱼贯而入。
太子李承乾身着明黄太子服饰,一身威仪,以主考身份坐镇贡院,神色端肃,接受百官朝拜。
考卷一一分发,举子们翻开试卷的刹那,几乎全数怔住,随即狂喜难抑——
卷上题目,竟与那套匿名流传的押题卷,十中八九!
人群之中,范无救端坐案前,提笔蘸墨,目光平静,从容落笔。
春闱这场大戏,自此正式开锣。
可等到真正阅卷那一日,所有人一翻开卷子,便都愣住了。
阅卷房内,气氛格外微妙。
有的卷子,行文工整、辞藻典雅,答案规整得如同范本,一看便是早有准备,被名家高手细细打磨过。
有的卷子,虽无标准答案引路,却自有风骨,见解独到,是凭着真才实学,硬生生把题答透了。
也有的,只是死记硬背,形似而神不似,一眼便能看出根底浅薄。
考官们彼此对视一眼,都懂了。
今年这科,怪就怪在——
太干净,太整齐,太‘正常’了。
谁也没违规, 谁也没舞弊。
大家都是凭着一张押题卷,提前备战,各凭本事。
有权势的,请名师打磨答案,是本事。
寒门出身的,自己参悟题目,答出真知,也是本事。
肯日夜苦读、把思路背得滚瓜烂熟的,更是本事。
考官们只能按文章高下、优劣、深浅,一份份判下。
没有偏袒,不必徇私,也无从下手徇私。
一卷卷定等,一层层往上呈。
到最后,金榜拟定,呈于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