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旁的李承泽缓缓站起身,指尖微微一颤。
他自幼不慎落水,寒邪入体,底子从根上就弱了,畏寒、易倦、气息不足,一到阴雨天便浑身不适,常年比旁人怕冷、易乏,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说是先天不足、后天难补。
可此刻——
那些缠了他十几年的体寒、乏力、阴寒隐痛,全都干干净净,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体暖融融的,气力充足,连呼吸都绵长稳实,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强健轻快。
他望着沈星辞,眸底翻涌着震惊与涩然,声音极轻:

“我幼时落水,伤了根本……你连这个,也一并替我治好了?”

“是根基虚寒。”
沈星辞语气轻淡,

“基因修复时,一并拔除了寒邪,补稳了本源。往后身强体健,再不会畏寒易乏。”
李承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那是他藏了多年、连亲近之人都少有人知的隐痛,她却不动声色,从根上替他彻底治好。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沉、极郑重的:

“……多谢。”
范闲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激动,摸了摸自己光洁透亮的脸,忍不住笑:

“连皮肤都这么好,出去怕是要被人当成养尊处优的小白脸了。”
李承泽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腕,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暖实体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终于不用再硬撑着病弱身躯,去争、去扛、去勉强自己。
沈星辞看着两人焕然一新的模样,眸底柔光微漾:

“手术很顺利,你们根基已稳,往后只需稳步前行即可。”
范闲停下脚步,看向李承泽,两人目光一碰,无需言语,便已读懂彼此心底的震动与感激。
范闲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认真:

“星辞,从今往后,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范闲绝无二话。”
李承泽亦郑重颔首,声线沉定如铁:

“我亦是。

你之所愿,我必赴汤蹈火。”
沈星辞轻轻摇头,眉眼温和:

“我不用你们赴汤蹈火。”
她抬眸,望着两人,声音清淡,不带半分虚意,只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基因锁已固,身体已稳,后续不会再有问题。”
顿了顿,她语气平静地补上一句,理性又笃定:

“等日后能源补齐,我带你们前往星际星域,适应更高维度的文明体系与能力规则。”
范闲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星际星域……更高维度的文明?
那是他只在想象里触碰过的世界,比这个时代的任何疆土都要辽阔、都要颠覆认知。

“真的?”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藏不住的期待,

“我能去你真正的世界看看?”

“不是看看。”
沈星辞淡淡纠正,语气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严谨的规划,

“你们的基因与精神力,已经和这个世界的常人不同,继续留在这里,上限会被锁死。

去星域,不是消遣,是让你们适应真正的力量体系、认知规则、生存逻辑。

你们会明白,现在你们所执着的朝堂、江湖、武道,都只是极低维度的一隅。”
李承泽眉头微蹙,却没有质疑。
他听不懂所有术语,却听懂了最核心的一句:
跟着她,他们会走到一个连想象都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沉声道:

“一切听你安排。”
范闲更是痛快点头,笑得明亮:

“反正跟着你,肯定没错。

不管是这里的生活,还是武道,还是……去星际。

你指哪,我们走哪。”
沈星辞看着两人,眸色依旧浅淡,只在最后,轻轻落下一句极淡、却极重的承诺:

“有我在,不会出意外。”
三人从医疗室出来后,沈星辞站在院门口,没有再往外送。

“我便不送了。”
她语气清淡,

“辞渊会带你们去安排妥当。”
“好。”
范闲与李承泽同时点头。
两人转身跟着辞渊往外走,沈星辞立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才缓缓回身。
辞渊在前领路,步履稳而快,一刻不耽误地要去二皇子府与范府布置全套起居系统。
范闲跟在旁边,好奇心早按捺不住,凑上前低声问:

“辞渊,星辞装在府里的那些东西……恒温沐洗、净厕、温控水台什么的,我们回去要怎么用?会不会很复杂?”
辞渊目不斜视,声音平稳有礼:
“范公子放心,全系采用声控指令,用语直白即可,无需复杂操作。
安装之后,我会当场演示一遍,记下常用口令便能正常使用。”
范闲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怕我搞不明白。”
一旁李承泽沉默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看向范闲,声音压得很低:

“你与宫中那边的婚约,打算如何?”
范闲脚步微顿,脸上的轻松淡去几分,神色变得正经。
他抬眼迎上李承泽的目光,语气沉定,没有半分含糊:

“你放心,这事,我会去的。

我会亲自进宫,把事情了结清楚。”
李承泽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问,只轻轻颔首:

“好。”
前方,辞渊依旧步伐平稳,仿佛对身后二人的对话一无所闻,只一心执行着沈星辞的指令。
三日后,范闲亲自入宫,为的是求退婚圣旨。
昔日伺候家宴的宫人内侍,早已尽数换了全新面孔,一个个陌生恭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从前常伴庆帝身侧的侯公公,也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在这宫里存在过。
整间御书房,只剩下帝王与他一人。
庆帝坐在案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范闲身上,看不出喜怒。
“你要退婚。”
平淡一句,不是询问,只是陈述。
范闲垂首跪地,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

“是,臣恳请陛下,收回臣与林婉儿的婚约。”
“理由。”
范闲微微垂眸,语气沉稳,只拣这世间能说得出口的话:

“臣身负重命,前路难测,恐连累公主一生安稳。

臣配不上婉儿,也给不了她寻常人家的安稳度日。

与其日后两相耽误,不如此刻放手,各自安好。”
庆帝忽然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范闲身上。
“身负重命、前路难测?”
“朕看,你是为了二皇子府里那位姓沈的姑娘,才急着撇清婉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