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压下胸腔里的震动,
再看向沈星辞时,眼神里已经多了一层更深的沉敛、珍视,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放轻了声音,近乎低声叮嘱:

“往后……这般凭空取物的手段,切莫再在旁人面前展露。

这个世界不信你口中的科技,只信神鬼妖异。

你这般随手造物,一旦被外人看见,只会被当成妖孽、异类,

轻则引来窥探觊觎,重则人人喊打,连性命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柔了几分,却更认真:

“你可以不在意,但我和范闲,不能不替你怕。

为了你自己安稳,也别再这样随意。”
范闲也立刻压着声音接话,一脸郑重又后怕:

“他说得一点不夸张。

这世上太多人愚昧又贪婪,你这本事一旦传出去,

庆帝、太子、长公主……所有人都会想把你抓在手心里。

到那时,麻烦就真的躲不掉了。”
沈星辞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认认真真劝她的模样,
心里明白他们是在担心她。
只是空间钮于她而言,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了本能。
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自然,像是真的记在了心上:

“我知道了。

以后不在外人面前拿。”
答应得干脆,又带着点常年习惯的漫不经心。
范闲和李承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也算……勉强放心了。
范闲定了定神,转身走到那四口木箱旁,弯腰伸手,轻轻掀开第一口箱子的盖板。
下一瞬,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箱子里没有零碎,没有堆叠,只有一整块实心的大金疙瘩,严丝合缝、完完整整填满了整只木箱,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沉甸甸、金灿灿,就这么粗暴又直白地摆在眼前。
他沉默着,抬手掀开第二口。
还是一样。
一整块实心大金块,塞满整箱。
第三口、第四口依次打开——
两箱整块实心黄金,两箱整块实心白银。
没有切割,没有雕琢,不是金锭不是金币,就是完完整整一大块实心贵金属,硬生生填满整箱。
范闲指尖轻轻一碰,冰凉厚重,分量沉得惊人。
他抬眼看向李承泽,两人眼底都翻起了相同的惊涛骇浪。
之前那一小块合金已经够离奇,
如今这四箱整块实心的金山银山,简直是把颠覆认知的财力,直接砸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瞬间默算起来。
以这木箱的尺寸,再加上纯金纯银的密度,
一块便抵得上数十箱官铸金锭。
两箱金、两箱银,折算成现银,
竟是一个足以让京都所有世家、甚至国库都为之震颤的天文数字。
不是富可敌国。
是随手一掏,便胜过半个国库。
范闲喉结微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

“这四箱……折算下来,怕是千万两了。”
李承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紧,声音沉得发哑:

“只多不少。”

“有这些,别说抱月楼的隐患,就算是填内库的亏空,都绰绰有余。”
他们见过富甲天下的商号,见过堆满库房的金银,
却从未见过有人——
把一整块一整块的实心大金块、大银块,当成普通物件塞在随身空间里。
沈星辞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凝重的神情,只觉得莫名。
在她所处的星际,黄金白银不过是最普通、最常见的工业耗材,质地普通,用途基础,根本算不上珍贵东西。
而像这样的整块贵金属,在她的空间钮里堆积如山,数都数不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只是随手拿了点最不起眼的耗材,竟让两人反应这么大。
于是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又理所当然:

“不够的话,我再取。”
范闲 & 李承泽:“…………”
两人一时之间,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承泽望着那四口箱子,又看向一脸淡然的沈星辞,
沉默许久,忽然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是哭笑不得的无奈,又带着十足的安心:

“有阿辞在,我还走什么私。”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震撼与释然。
从前他费尽心机、布局筹谋、暗中走私,只为积攒底气、握住权财。
如今她随手一掏,便是四座金山银山。
他所有的算计、积累、冒险,在她面前,瞬间变得多余又可笑。
范闲在一旁听得也是一怔,随即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是啊。
有她这取之不尽的“家底”在,
别说抱月楼、内库、朝堂争斗……
整个庆国的财路,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范闲立刻抬眼瞥他,压低声音,毫不客气地戳破:

“你还好意思说走私?

你那点勾当,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真要追究,十条命都不够你砍的。”
李承泽眉梢微挑,半点不恼,只淡淡回视:

“事出有因,各有各的活法。”
范闲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四箱金银:

“现在好了,你连‘活法’都不用愁了。

有她在,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用再碰那杀头的买卖。”
李承泽淡淡瞥他一眼,反手就戳了回去:

“彼此彼此。

你如今不也守在这儿,寸步不离?

真要说起来,你我现在,不都是在吃阿辞的软饭?”
范闲一噎,脸上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压低声音:

“我那是守着她!是护着!”
李承泽唇角微勾,语气轻淡却扎心:

“哦?

守在她身边,花着她的钱,靠着她的底气,

还不算吃软饭?”
范闲:“…………”
竟一时无法反驳。
沈星辞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俩互戳,面上不动声色,
脑海里,星澜已经在瞬间捕捉关键词,无声为她检索释义。
【“吃软饭”:指依附于他人、依靠对方财力生活,多含调侃意味。】
她眼底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却依旧神色淡淡,只当是两人之间的玩笑,
安静看着他们互怼,不插话,不拆穿。
见两人争执不休,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带着星际文明独有的直白逻辑:

“走私,在我眼里并不算什么大罪。”
范闲和李承泽同时一怔,转头看向她。
沈星辞抬眸,语气冷静客观,像在分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们的走私,不过是把自己境内的货物,卖到对面国度,把敌国的钱,捞进自己的口袋。

只要不碰军械,不碰军情情报,不伤及自己人,

在我看来,并无不妥。”
她的三观里,贸易无罪、获利合理,只有出卖同族、泄露核心机密、贩卖杀伤性武器,才算真正的重罪。
至于庆国律法如何定义……
那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不是她的规则。
范闲听得一愣,竟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李承泽望着她,眸底却一点点暖了起来。
世人皆骂他走私谋逆、罪该万死。
只有她,一句话就点透本质——
他不过是,走了条朝廷不让走、却能活下去的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