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看着他们,眼底只浮起一丝浅淡的不解。
她从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更不需要什么繁琐准备。

“现在。”
她话音落下,只极轻地唤了一声:

“辞渊。”
下一刻,属于她的私人守护单元已无声显现,静静候在一侧。
所有精密操作、锚点锁定、细胞替换、代谢加速,
全都由辞渊精准执行。
她只需要坐镇掌控,如同坐在指挥台上修星舰、调试机甲一般。
这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手术,
只是一场由专属守护单元完成的高精度工程作业。
沈星辞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无波:

“操作由辞渊执行,我只负责主控。

你们要留下,便站在原地。

不准动,不准出声,不准干扰。”
她依旧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愿意守着这样一场枯燥的操作。
但她尊重。
只要不打扰她的工程,怎样都好。
沈星辞指尖微抬,一枚细如发丝的微针便从空间钮中滑出,没入她颈侧。
不是麻药,是全域神经疼痛屏蔽剂。
痛感会被彻底切断,只留触觉与意识清醒。

“辞渊。”
她轻声下令。
下一秒,银白色的私人守护单元已无声上前,周身浮起淡冷的微光。
没有刀,没有血,没有任何凡俗手术的器具。
只有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精神力微束与基因锚定光束,在空气中轻轻震颤。
范闲只觉得呼吸一滞。
他看见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线,无声穿入沈星辞的体表,直抵最深层的脏腑与骨血。
旁人看不见,他却能隐约感知到——
那些光束,正精准钉向她身体最致命的三处。
李承泽周身气息瞬间绷到极致,指尖攥得发白。
他不懂原理,可他能看见她微垂的眼、平静无波的神情,
能看见那些诡异而冰冷的光,在她心口、在她胸骨之下、在她脊椎深处,一点点亮起、锁定。
那是在给生命上锁。
第一道锚点——骨髓。
光束钻入脊椎腔隙,精神力织成细密的网,从骨芯开始,一层层改写、锚定、加密。
外人看不见骨髓内部如何翻覆,只看见沈星辞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痛,是系统在强行接管生命底层权限。
第二道锚点——造血干细胞。
光束直入核心血造区,强行改写新生细胞的底层序列。
这一刻,她全身血液的源头,被悄悄换上了一道外部基因锁。
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基因改写的冷冽气息。
第三道锚点——心脏。
最凶险、最精密、最不容有失。
光束悬停在她心口正中央,缓缓渗入心肌最深层,在每一次跳动里钉入锚点。
心脏是人体引擎,也是基因信号的核心发射台。
锁死这里,等于锁死了全身基因的对外应答。
范闲看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手术,这是以精神力为刀、以基因序列为靶、以自身为炉的逆天改写。
屏蔽剂切断了痛,却挡不住那种从骨头里被重新编织的诡异感。
沈星辞自始至终端坐如常,眼睫垂落,神色冷静得像在旁观一场机甲维修。
痛?
她早把痛觉彻底屏蔽。
危险?
在她眼里,这不过是辞渊执行的一段标准程序。
三道基因锚点落定的瞬间,沈星辞已转身,缓步走到一旁的小榻边,安静躺下。
姿态从容,像是要小憩片刻,而非进行一场逆天的生命加速。
她缓缓抬眼,眸心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语气平静无波:

“锁,上完了。”

“辞渊,开始加速置换。”。
她话音落下,指尖已多了三枚泛着淡金光泽的药剂,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尽数服下。
那是超高浓度造血剂,能以常人百倍的速度,强行催动骨髓疯狂造出新血。
下一刻,辞渊上前一步,手中展开一套泛着冷光的精密医疗设备。
细如发丝的透明引流管连接着微型针头,精准、轻柔地刺入她手臂血管,固定稳妥。
设备平稳低鸣,将旧血匀速、温和地导出体外,没有半分粗暴,却透着不容撼动的冰冷秩序。
而真正让范闲和李承泽浑身一僵、呼吸几乎断绝的是——
那些被导出的旧血,一滴不漏,全被密封进透明容器,
就摆在两人眼前,越积越多,越堆越密。
这不是简单抽血。
是一边以极限速度造出新血,冲进血管,推着旧血往前跑;
一边不停向外引流,连带着刚注入不久的新血,也会被一同带出一部分。
要确保体内没有一丝旧细胞残留,流出去的总量,
远远不止一人份、两人份,而是接近整整四五个人的全身血量。
真正让范闲和李承泽浑身僵住、呼吸几乎断绝的,是眼前那一幕:
被导出的旧血一滴不漏,全被密封进透明容器,
就在他们两人面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越堆越高,
汇成一片刺目、安静、让人窒息的鲜红小山。
这眼前那片触目惊心到近乎恐怖的鲜红。
密密麻麻的密封容器整整齐齐堆在两人面前,
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全是刺目的红。
那场面,那体量,
像极了一整户人家横遭惨祸、满地鲜血的骇人光景,
安静,却又死寂般惊悚。
造血。
抽血。
封存。
三个动作同时进行,冰冷、精密、有条不紊。
小榻上的人闭着眼,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神经屏蔽剂早已覆盖全身,没有痛,没有晕,没有苦,没有忍。
她甚至只是清醒地发着呆,脑子里空空荡荡,
只觉得这场检修有点慢、有点无聊,像躺着等一场无关紧要的程序结束。
可落在范闲和李承泽眼里,却是另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范闲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太清楚这代表什么——这是把全身血液近乎抽干两遍,再用新血硬生生填回去。
眼前那一大片血瓶,就是她被抽走的生机。
他心脏狠狠一缩,疼得几乎喘不上气,只当她是在以惊人的意志硬扛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李承泽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
他不懂什么细胞更新,不懂什么造血剂,
他只看见,眼前堆着那么多、那么多的血,
而榻上的人安静得近乎脆弱。
他每多看一眼,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一次,闷痛得喘不过气。
房间里只有设备极轻的嗡鸣。
她在发呆。
他们,在渡劫。
等最后一滴旧血被封存,引流管无声撤出。
沈星辞缓缓睁开眼,只是轻轻抬手,语气平淡得像刚睡醒:

“有点虚。”
仅此而已。
下一秒,辞渊已打开便携式医疗舱。
她起身走了进去,躺好,舱门轻合。

“两个小时,别吵我。”
范闲和李承泽僵在原地,心脏还在疯狂狂跳,
眼前那座“血色小山”还在刺眼地亮着,